窗外是台灣冬夜特有的濕冷,屋子裡卻因為暖氣而顯得乾燥溫暖,空氣中飄散著熱橙酒與肉桂的香氣,聖誕燈串在牆面投下溫暖的光影。
傅時遠正站在客廳那棵精心挑選的聖誕樹旁,細心地將一串暖黃色的小燈纏繞在枝枒間,他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袖口微微捲起,神情專注而平和。
「時遠,這個掛在這裡好嗎?」今安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馴鹿吊飾,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輕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傅時遠放下手中的燈串,轉身接過吊飾,將之掛在最高處,隨後從裝飾盒底拿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紅白色的小聖誕襪,小心翼翼地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什麼?」今安湊過去看。
「這是我幫我們的女兒準備的第一份聖誕襪。」傅時遠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那隻小襪子,眼神溫柔,「以後每年聖誕節,我們都要在裡面放一份禮物。」
今安看著他這副女兒控的模樣,心頭暖烘烘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女兒都還沒出生呢,你就開始想這麽遠了?」
傅時遠順勢將她摟進懷裡,寬大的手掌覆在今安撫著小腹的手背上,感受著那裡微弱卻真實的生命律動。
「我都已經想好她到十八歲每年的生日禮物了。」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以前我覺得時間很長,漫長到讓人麻木。現在卻覺得,這幾十年……好像很不夠用。」
兩人在聖誕樹前靜靜地擁抱一會兒。
「啊,對了!」傅時遠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輕輕鬆開她,「剛才回家的時候,我看信箱裡好像有東西。那時候手裡提著東西不方便拿,現在應該還在裡面。」
他看著今安,眉眼彎彎:「要不要去看看?說不定是哪個朋友送來的聖誕卡片。」
「好啊,我去拿。」今安不疑有他,披上一件薄外套就往門口走去。
過了一會兒,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今安紅著眼眶走入,手裡拿著一張印著芬蘭羅凡涅米(Rovaniemi)郵戳的信封,那是他們一年前在聖誕老人村一起投遞的明信片。
今安走到他身邊,再次閱讀明信片上的文字。
「今安:
去年我沒能說出口的話,現在妳願意親口聽我說嗎?我想問問妳是否願意成為傅太太,願意與我一起共度餘生?」
今安看向身邊的男人。
傅時遠緩緩地、鄭重地在她面前單膝跪地,他從毛衣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咔噠一聲,盒子彈開,在暖黃色的聖誕燈影下,一枚鑲嵌著稀有紅鑽的戒指正散發著幽微而深邃的紅芒,那是他離開傅家前,唯一帶走的物品。
「傅太太。」傅時遠仰起頭看著她,這是身為一個凡人男子最極致的溫柔,「這是我早有預謀、卻遲到一年的求婚,雖然夏天被妳搶先了,但這份儀式,我還是想親手完成。」
他牽起今安微顫的手,聲音低沉溫柔,「這枚戒指代表我所有的一切,現在,我把它交給妳。程今安,妳願意嫁給我嗎?」
今安用力地點頭,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伸出另一隻手,讓他將那枚代表餘生的紅鑽,緩緩套進她的無名指。
戒指冰涼的觸感,在此刻卻變得無比滾燙。
傅時遠起身將她擁入懷中,手掌輕柔地覆在她的腹部,在明信片與紅鑽的見證下,一年前的奢望與一年後的圓滿,終於在這一刻完美套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