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夜色如墨,私宅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阿澤幾乎是半扛著傅時遠進入臥室,此時的傅時遠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那張平時清冷、如雕刻般的臉龐,此刻慘白得近乎透明,冷汗將他的襯衫浸得濕透。
阿澤不敢耽擱,立刻撥通電話,半小時後,一個穿著俐落大衣、拎著古舊醫藥箱的女子步入室內,她是傅時遠少數信任的好友,隱時族醫師蔓姝。
蔓姝在床邊坐下,指尖剛搭上傅時遠的脈搏,眉頭便瞬間鎖住,隨著檢查的深入,她的臉色從驚訝轉為憤怒,最後變成不可置信。
「到底發生什麼事?」蔓姝猛地轉頭看向阿澤,聲音冷厲如刃,「他的身體怎麼會空洞成這樣?這不僅是生命能量在流失,連他體內的隱時原力都被掏空大半!這簡直是自殺!」
阿澤避無可避,將「漫生結」與今安手術的事情全盤托出。
「簡直荒唐!」蔓姝氣得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語氣中帶著醫者的嚴厲與朋友的痛心,「那『漫生結』難道在他眼裡是什麼浪漫的定情信物嗎?那是禁術!是拿命去填另一個人的無底洞!那個女孩現在的狀況,隨時可能像乾渴的沙漠一樣,徹底榨乾時遠最後一絲氣息。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那少主……」阿澤十分焦急。
蔓姝從醫藥箱底部取出一只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的褐色木鐲,她強行拉起傅時遠的手腕,將鐲子套了上去,「這是禁錮木鐲。它能暫時封死他體內的能量流道,強行中斷與對方的能量共享,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最後一口氣。」
就在木鐲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原本昏迷的傅時遠像是感應到什麼,睫毛劇烈地顫抖,隨即緩緩睜開虛弱無神的雙眼。
「拿開……」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傅時遠,你瘋了嗎?」蔓姝怒斥,「你想為了一個凡人賠上你這幾百年的壽命?」
傅時遠沒有回答,他全身乏力,連手指都像有千斤重,卻還是咬著牙,用那隻顫抖不已的手,一寸一寸地去推開那個木鐲,每一次拉扯都耗盡他的生命力,直到那只木鐲被褪下,掉落在地毯上,
他癱軟回枕頭上,大口地喘著氣,眼底卻是一片清亮,他看著蔓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溫柔的弧度,「為了所愛之人傾盡一切……這就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活著的意義。」
蔓姝愣住了,她認識這個男人幾十年,見過他的冷漠、他的強大,卻從未見過他如此瘋狂的時刻。
「瘋子!你這個瘋子!」她最終只能恨恨地收起醫藥箱,丟下一句冰冷的「好自為之」,便憤然轉身離開,只是在推門而出的那一刻,眼底隱約閃過一抹不忍。
臥室內回歸寂靜,阿澤站在床邊欲言又止,心急如焚。
「放心……我還沒那麼快死。」傅時遠無聲地笑著,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對命運的挑釁,虛弱卻無比堅韌。
他慢慢閉上眼,在陷入下一次沉睡前,用最後的氣力叮囑道:「今安……只要她有任何狀況,必須立刻來告訴我。」
在那微弱的氣息中,他感覺到遠方那顆心臟重新跳動的力量,對他而言,那是這世上最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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