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牌落入血泥,發出輕微的“噗”聲。這細微的聲響,卻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
營長虛影周遭沸騰的血色能量驟然一頓。那雙猩紅的“目光”從瘋狂的殺意中,裂開一道縫隙,透出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波動。他緩緩彎下腰——儘管那虛幻的身體做這個動作顯得異常艱難——用同樣虛幻的手,觸碰到了那枚沾滿泥漿的鐵牌。
“七……連……十九班……巖……大山?” 斷續的、彷彿從遙遠時空深處傳來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憤怒咆哮,而是帶著一絲遲疑,一絲……追憶。
與此同時,巖剛感到懷中那張爺爺留下的血書殘頁微微發燙。他立刻掏出來,高舉過頭,顫聲念道:“敵非人,沼澤有詭,勿信號。吾等殉國,後人切莫再入。誓與弟兄共沉!” 落款處那幾乎磨滅的簽名和血色指印,在此刻血光映照下,竟隱隱浮現出一縷微光。
營長虛影猛地一震!他“看”向那張殘頁,又“看”向巖剛的臉,似乎在辨認什麼。周圍那些密密麻麻、蓄勢待發的軍魂殘念,也出現了細微的騷動,一些模糊的面容上,似乎也流露出了茫然與回憶。
“大……山……的……孫?” 營長的意念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波動,“你……帶來……後人的……話?”
“是!” 巖剛淚流滿面,嘶啞喊道,“營長!我爺爺巖大山,他沒能完成任務,他瘋了,但他到死都記得你們!我們從來沒忘記你們!我們來帶你們回家!那些當年害你們的瘋子,他們的學生現在還要毀了你們最後的安寧!營長,你看看啊!”
“回家……” 營長虛影重複著這個詞,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有無盡的情緒在衝突、掙扎。數十年積累的怨憤、被背叛的痛苦、守土的執念,與對故土、對戰友、對“後來人”的牽掛,如同兩股激流在他殘存的意識中猛烈碰撞。
中山裝男人見狀,心知不妙,臉色猙獰地狂吼:“別聽他們胡說!你們早就死了!死了就該被利用!老師的偉業不容破壞!” 他將全部力量注入引魂鈴和那塊能量湮滅器原型,黑色音波與不穩定的電光瘋狂閃爍,就要徹底引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咚咚咚!咚咚!”
馬面那邊的鼓點突然變了節奏!不再是簡單的助威節拍,而是變得急促、激昂,充滿了金戈鐵馬的征戰氣勢,甚至隱隱與當年紅水營的戰鼓節奏重合!同時,那旁白也變了:
“壯士血戰,魂歸故里!地府通道,為君開啟!”
“壯士血戰,魂歸故里!地府通道,為君開啟!”
這鼓聲和旁白,彷彿一把鑰匙,瞬間撬動了營長最深處的記憶核心!
營長虛影猛地昂首,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無聲長嘯!這一次,嘯聲中不再僅有憤怒,更有一種決絕的明悟與解脫!
他手中的斷裂指揮刀,不再指向中山裝男人,而是高高舉起,刀尖直指血色蒼穹!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那枚屬於巖大山的鐵牌!
“弟兄們——!” 一個清晰了許多的、飽含無盡悲壯與釋然的意念,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軍魂殘念心中,也響在蘇九、巖剛和馬面的腦海!
“我們的血……沒有白流!我們的堅守……後人記得!”
“叛徒的陰謀……終將大白!”
“現在——是時候……回家了!”
“隨我——最後一次——衝鋒!!!”
“吼——!!!”
無數軍魂殘念齊齊發出震天動地的無聲咆哮!這咆哮不再是單純的怨念嘶吼,而是匯聚了最後的戰意、最後的尊嚴、以及對“回家”的無盡渴望!
所有的血色能量,不再攻擊蘇九等人,也不再被動防禦,而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向營長虛影匯聚!他手中的斷裂指揮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那光芒卻不再陰森,反而帶著一種悲壯的、洗盡鉛華的純粹!
他舉刀,對著那試圖引爆的中山裝男人,以及他手中的引魂鈴和湮滅器,做出了最後的、一往無前的衝鋒姿態!
整個“43”區域,時間與空間都彷彿凝固了。只有那沖天的血光,那無聲的戰吼,和馬面手中那面仿製戰鼓越發激昂的鼓點與旁白。
蘇九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她毫不猶豫,將貼身存放的【黑沼澤秘石】用力按在胸口,將全部信力注入其中,同時在心中對陸衍發出最強烈的呼喚:“就是現在!接引英魂!地府通道,全開!”
秘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和卻浩瀚的白光,與營長匯聚的血光並非對抗,而是交融、引導!
天空之中,血色蒼穹彷彿被無形之手撕裂,一道莊嚴、古老、散發著純正陰司氣息的巨大門戶虛影,緩緩顯現!門戶之後,隱約可見忘川流水、彼岸花開,以及兩列肅然佇立、手持引魂幡的鬼差虛影——這是地府最高規格的英魂接引通道!
中山裝男人徹底絕望,瘋狂地想要按下湮滅器,卻發現自己連同手中的邪器,都被那彙集的、即將超脫的英魂之力牢牢鎖定、壓制,動彈不得!
營長虛影最後“看”了一眼巖剛,看了一眼蘇九,看了一眼這片浸透他們熱血與生命的土地。
然後,他率先化作一道最熾烈的血光,衝向天空中的地府門戶!
在他身後,無數軍魂殘念如同歸巢的群鳥,又如同衝鋒的洪流,化作漫天血色流星,緊隨其後,義無反顧地投入那扇代表安息與歸宿的大門!
馬面的鼓聲在此刻達到了最高潮,旁白也變成了最後一句:
“英魂不朽,歸途坦蕩!地府全體同仁——敬禮!”
鼓槌重重落下,最後一聲鼓響,餘韻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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