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分。
蘇九的出租屋內光線調到適中,鏡頭角度調整妥當。修復如新的羅盤放在桌案一側,在燈光下泛著沉靜的烏光。“陰氣脈衝發生器”和“夢魘粉塵”藏在觸手可及的抽屜裡。
電腦屏幕上,直播間後台的在線等待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十萬,而且還在瘋狂上漲。評論區的滾動速度讓人眼花繚亂。
「來了來了!前排瓜子汽水!」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pAkSsjdtV
「張家的人來了嗎?在窺屏嗎?」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zwkgrpla
「主播真敢啊!坐等大戲!」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E8bs1RhN
「我是本地人,張氏集團名聲一直不太好,但沒想到……」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bPDxiP2n
「課代表呢?『砸碎的是什麼』到底啥意思?」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0L6pVrtwB
「緊張!感覺要見證歷史!」
無數的猜測、期待、質疑、甚至隱藏的惡意,在虛擬的數據流中交織碰撞。
蘇九沒有看評論,她閉目養神,呼吸平穩。腦海中過濾著卷宗摘要的每一個細節,感應著羅盤傳來的、對張家業力方位的微弱牽引。
八點五十九分。
她睜開眼,眸色清冷平靜。
點擊“開始直播”。
畫面亮起,蘇九那張過分年輕卻沉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沒有開美顏,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看鏡頭,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羅盤,指尖輕輕拂過盤面。
“各位晚上好。”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清晰而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我是蘇九。”
直播間瞬間被「開始了!」「主播晚上好!」刷屏。
“今夜,只說一事,只問一因。”蘇九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望向某個方向,“張氏集團,張建仁董事長,三年前,江北區‘錦繡華庭’項目一期工地,三月十七日,下午兩點二十分左右。”
她語速平穩,每一個字卻都像釘子,敲入聽眾耳中。
“一根直徑二十八毫米、長約六米的螺紋鋼筋,從未固定穩妥的十三層樓板邊緣脫落,垂直墜落。”
“下方,是正在進行地面清理作業的三名工人:李國強,四十二歲;王福順,三十八歲;趙曉軍,三十五歲。”
蘇九的描述沒有渲染,沒有煽情,只有冰冷的事實,卻讓直播間彈幕的滾動速度都慢了下來,無數人屏住呼吸。
“鋼筋貫穿了李國強的肩膀和王福順的腹部,將兩人釘在一起。趙曉軍被崩飛的碎石擊中頭部。”她頓了頓,“當場死亡。”
直播間一片死寂,只有寥寥幾條「我的天……」「太慘了……」飄過。
“事故報告,被定性為‘工人未按規範佩戴安全帽、違規進入危險區域’。賠償協議,在家屬悲痛恍惚、且受到‘不簽字就一分錢沒有’的威脅下簽署,金額遠低於法定標準。”
“李國強的妻子拿到賠償金後鬱鬱而終;王福順的老母親哭瞎了眼睛;趙曉軍的兒子因此輟學。而李國強的女兒,李靜,今年本應參加高考,卻因父親枉死、母親離世,患上重度抑鬱,至今休學在家。”
蘇九的視線落在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女孩絕望的眼神。
“這,就是張氏集團‘繁榮’背後的,第一筆血債。”
她話音剛落,直播間徹底炸了!憤怒、指責、難以置信的彈幕洶湧澎湃!
「畜生!」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Q4JIS5C9
「這還是人嗎?!」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7PbL9upnY
「難怪張家發家那麼快!」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Iqk9AQNjp
「李靜妹妹太可憐了!」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B1075u10O
「有證據嗎?空口無憑啊主播!」
“證據?”蘇九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某些質疑,“張董事長,還有正在看直播的張昊同學,你們覺得,什麼才是證據?”
她沒有等待回答,而是從旁邊拿起一張空白的黃裱紙,和一支沾了硃砂的筆。
“陰陽有序,亡魂有知。”她提筆,在黃紙上開始書寫,動作流暢而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寫的卻不是漢字,而是扭曲如蝌蚪的符文,“枉死之魂,執念難消。今日,我便以這地府認可之契,請一位苦主,親自來說說——你們張家,是怎麼‘處理’他們的後事的。”
最後一筆落下,符文驟然閃過一絲暗紅的光。
蘇九拿起符紙,在鏡頭前輕輕一晃。
“李國強,李師傅。”她對著符紙,也對著虛空,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你若在此,若還有未盡之言,未申之冤,便借這直播間萬千觀眾之耳,讓該聽的人,聽一聽。”
說完,她將符紙湊近桌上的蠟燭火焰。
符紙燃燒起來,火光不是常見的橙黃,而是一種幽幽的、帶著青綠色的冷光。
與此同時——
城西,張家別墅區。
張昊正躺在自己豪華臥室的大床上,腳踝打著石膏,臉色陰沉地用手機看著蘇九的直播。聽到蘇九直接點出他的名字和父親,他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尤其是聽到那些“血債”的指控。
“放屁!全是放屁!”他低聲咒罵,“這神婆找死!”
然而,就在蘇九燒掉符紙的瞬間,張昊突然感覺房間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緊接著,他面前那台價值不菲的曲面電競顯示器,屏幕猛地一花,發出“滋啦”的電流聲,然後——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遊戲界面或網頁,而是變成了一段模糊抖動、彷彿手持拍攝的新聞畫面!標題清晰可見:「江北區一建築工地發生嚴重安全事故,致三人死亡……」
“怎麼回事?!”張昊驚愕地去按顯示器開關,沒反應。拔電源?插頭明明鬆鬆地垂著!顯示器卻依舊亮著,反復播放那段事故新聞,夾雜著警笛聲、哭喊聲和記者急促的報道!
不僅是顯示器!他的手機、平板、甚至牆上那台很少打開的壁掛電視,全部自動亮起,同步播放著同一段事故新聞!音量不受控制地調到最大,那鋼筋墜落的轟鳴、家屬的崩潰哭嚎,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啊——!關掉!給我關掉!”張昊嚇得魂飛魄散,想去砸設備,卻因腳傷行動不便,狼狽地從床上滾下來,拖著石膏腿驚恐地縮到牆角。
與此同時,他臥室自帶的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扭頭看去,只見洗手池的水龍頭自動打開,流出的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鐵鏽般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幻覺),瞬間染紅了整個白色水池!
“鬼……有鬼啊!!” 張昊肝膽俱裂,發出淒厲的尖叫。
市中心,某高級酒店包廂。
張建仁正與幾位重要的合作方代表把酒言歡,談笑風生。秘書匆匆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蘇九直播的事。張建仁臉色一沉,但很快恢復如常,擺擺手示意秘書處理,並對合作方笑著解釋:“網絡謠言,一些小丑博眼球罷了,我已經讓法務處理了。”
他話音剛落,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張建仁皺眉,想掛斷,手指卻彷彿不受控制地點了接聽。
“喂?”他語氣不善。
聽筒裡,沒有任何人聲。
只有——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GsEnI0lC
“轟——!!!”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kCFfkCBkP
一聲沉悶恐怖的、彷彿重物從極高處墜落、穿透層層阻隔的巨響!緊接著是鋼筋扭曲斷裂的刺耳銳鳴,混合著短促淒厲到極點的人類慘叫!
“啊!”張建仁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那聲音太逼真,太近了,彷彿就發生在他耳邊!
他慌忙掛斷。
第二個未知號碼立刻打了進來!掛斷!第三個!同樣的墜落巨響與慘叫!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的張建仁。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幾位合作方代表的手機,也紛紛收到了新郵件提示。發件人匿名,標題:「關於張氏集團江北‘錦繡華庭’項目安全事故真實情況及資金流向說明(內附證據鏈)」。
幾人疑惑地點開,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郵件裡附帶了清晰的現場照片(非公開)、被篡改的原始報告掃描件、脅迫家屬簽字的錄音片段(處理過)、以及被層層轉移、最終流入張建仁個人海外賬戶的資金流水……
“張總,這是……”一位代表臉色難看地抬起頭。
張建仁看到對方手機屏幕上的內容,腦子“嗡”的一聲,如遭雷擊!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他明明處理乾淨了!怎麼可能?!
城南,奢侈品店。
張母劉美芳剛結束一場貴婦下午茶,正在一家奢侈品店裡欣賞新到的限量款鉑金包。她心情不錯,對店員指著一款最新色:“這個,給我包起來。”
店員殷勤地取包。就在劉美芳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光滑皮質的瞬間——
“噗”一聲輕響。
一簇幽綠色的火苗,毫無徵兆地從包包的金屬扣鎖下方竄了出來!火苗冰冷,沒有熱度,卻瞬間吞噬了整個昂貴的皮包!
“啊!我的包!”劉美芳尖叫後退。
店員也嚇傻了,連忙拿滅火器,但那幽綠火焰極為詭異,只灼燒皮包本身,對周圍物品毫無影響,幾秒鐘內就將價值數十萬的鉑金包燒成一小撮散發焦臭的灰燼,然後自行熄滅。
劉美芳看著那堆灰燼,又想起剛才姐妹們竊竊私語提到的那個什麼“業債直播”,一股寒意瞬間籠罩全身,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直播間內。
蘇九靜靜地看著符紙燃盡。
她面前的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因為無數觀眾,尤其是本地的、甚至可能有張家附近的人,紛紛發來驚恐的實時“報道”:
「臥槽!我住張家別墅區附近!剛才聽到裡面有男的慘叫!還有新聞廣播超大聲!」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DYAvNqAp4
「我是XX酒店的服務員!剛送酒進去,看到張建仁接了個電話臉都白了!包廂裡氣氛瞬間降到冰點!」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IpAOntrw
「我在XX奢侈品店!親眼看到張太太要買的包自燃了!綠色的火!就燒了包!邪門!」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4BzkLxZq
「主播……你這是……言出法隨?!」
蘇九知道,老張的“陰氣脈衝發生器”和張家自身濃厚的業力產生了共振,激發了那些設備裡殘留的恐懼記憶(事故新聞)。而張父張母那邊,則是業力在系統某種規則下的直接顯現。
這,只是開始。
她對著鏡頭,緩緩說道:“看,證據,有時候不需要紙質文件。亡魂的記憶,業力的痕跡,就是最無法抵賴的證據。”
“張昊同學,”她語氣平淡,卻帶著針刺般的鋒芒,“三天前課間,你砸碎的,不僅僅是一個羅盤。你砸開的,是你家業債顯形的一道口子。”
“疼痛嗎?恐懼嗎?”她微微傾身,靠近鏡頭,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裡,映出屏幕的微光,“這不及那三位工人臨終痛苦的萬一,不及他們家屬日夜煎熬的萬一。”
“這筆債,你們張家,躲不掉,也還不清。”
“除非——”
她頓了頓,聲音在寂靜的直播間裡迴蕩:
“除非,你們用餘生去償還,去彌補,去跪在那些亡魂和家屬面前,求得原諒。”
“否則,這業火,會一直燒下去。”
“燒到你們一無所有,燒到真相大白於天下。”
“這,就是因果。”
直播間人數,在這一刻,衝破了一百萬。
在線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又有一種目睹正義得以伸張的戰栗與激動。
蘇九看了一眼時間,直播已進行了二十五分鐘。
她知道,今晚的“業債顯形”,到此應該暫時告一段落。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她準備說結束語。
突然——
【警告!檢測到強烈惡意業力反噬衝擊!來源:張建仁(暴怒/恐懼/毀滅傾向)。】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BFNgULSE
【初級防護自動激活預備!消耗功德50點!是否確認?】
系統刺耳的警報在腦海響起!
蘇九眼神一凜。
張建仁的報復,來得這麼快?而且不是常規手段,是直接引動了其自身業力中那股最暴戾的部分,形成了類似詛咒的反衝?
“確認激活!”她毫不猶豫。
幾乎在同時,她感到一股陰冷、粘稠、充滿鋼鐵血腥味的無形力量,隔著虛空,朝著她的方位狠狠撞來!
直播間畫面,猛地閃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