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觀前的廣場以青石鋪就,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數百道目光交織成無形的羅網,籠罩在蘇九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少數隱藏極深的擔憂。
廣場正前方,搭建著一座臨時的高臺。臺上擺放著數把太師椅,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雲紋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正是玄學協會會長清虛子。他面帶悲憫,眼神卻銳利如鷹,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紫檀念珠。左右分別坐著七八位氣息沉凝、或老或中年的人物,皆是各大玄門世家的家主或長老,個個神情肅穆。
清虛子左手邊,坐著一個面色陰鷙、山羊鬍子的乾瘦老者,是柳家家主柳玄通,以符咒和風水術聞名,也是對蘇九攻訐最積極者之一。右手邊則是張家家主張正陽,國字臉,身材魁梧,據說家傳煉體功夫了得,為人相對低調,但此刻也面沉如水。
高臺下方,廣場中央預留出了一片空地,彷彿是為“受審者”準備的。
蘇九揹著包,步履從容地走到那片空地中央,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神情平靜,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聚會。
“蘇九,”清虛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你可知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蘇九抬頭,直視清虛子:“收到貴協會措辭嚴厲的‘邀請函’,說是來接受‘質詢與裁決’。具體何事,還要請會長和各位前輩明示。畢竟,我自問行事雖不拘一格,卻從未違背‘懲惡揚善、維護陰陽’的本心,更不曾觸犯任何一條寫明的玄門規矩。”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對方“邀請”的實質,又將問題拋了回去——你們指責我,請拿出具體的“罪名”和“規矩”依據。
清虛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但語氣依舊維持著悲天憫人:“好一個‘不曾觸犯’!你利用邪異手段進行所謂‘直播’,大肆宣揚‘現世報’,煽動民眾恐慌,擾亂社會秩序,干涉凡人因果,此為一罪!”
柳玄通立刻介面,聲音尖銳:“蘇九!你屢次使用不明來歷的術法,當眾折辱同道(指張昊事件等),破壞玄門團結,此為二罪!”
張正陽沉聲道:“據查,你與某些來歷不明、氣息陰邪之輩過從甚密(指陸衍、馬面等在地府眼中正常,但在某些人感知裡陰氣濃重的存在),疑似修習邪法,勾連陰祟,此為三罪!”
另有幾位家主或長老也紛紛發言,指責蘇九“斂財無度”(直播打賞)、“目無尊長”、“妄傳邪說”(地府版周易)等等,羅列的罪名足有七八條,聽起來倒是“罪大惡極”。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不明真相的協會成員看向蘇九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和厭惡。
蘇九靜靜聽完,臉上甚至露出一絲頗感興趣的表情:“哦?這麼多罪名。證據呢?總不能空口白牙就定罪吧?尤其是‘勾連陰祟’、‘修習邪法’這麼嚴重的指控。”
清虛子向柳玄通示意。柳玄通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對著蘇九一晃。銅鏡射出一道清光,籠罩蘇九。鏡面上立刻浮現出影像:正是當日蘇九在秦家房間,與剛剛跨界而來的馬面交談的場景(被窗外的窺探者用特殊法器遠端記錄)!畫面中馬面身形模糊,但陰氣繚繞,中山裝古板,手裡還拎著那個金屬箱和鼓包裹,怎麼看都不像“正派人士”。而蘇九與其交談甚歡,甚至還一起試了“炫彩護身符”。
“諸位請看!”柳玄通高聲道,“此人身繞陰煞,非人非鬼,氣息詭異!蘇九與此等邪物深夜密會,舉止親近,不是勾連陰祟是什麼?還有她使用的這些花裡胡哨、毫無正統靈光可言的符籙,分明是邪門歪道!”
影像播放,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畫面衝擊力確實很強。
蘇九卻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個。這位是我一位‘相關部門’的同事,負責特殊區域監測工作。因為工作性質特殊,氣息是與常人不同。至於那些符籙,”她從包裡掏出那張用過的炫彩符,在指尖晃了晃,“只是些有趣的輔助小工具,效果是正經的護身安神,就是樣式新潮了點。這也能算邪法?難道玄門術法必須都得是黃紙硃砂、古樸無華才行?與時俱進懂不懂?”
“強詞奪理!”柳玄通怒道,“同事?什麼部門能讓人身帶如此濃重陰氣?我看分明是地府逃出的惡鬼!”
“柳家主慎言。”蘇九眼神微冷,“誹謗國家特殊工作人員,可是要負責任的。要不,我請他本人上來跟您解釋解釋?”
柳玄通一噎,他哪裡敢讓那個“陰氣繚繞”的傢伙上來?誰知道是什麼東西!
清虛子抬手壓下議論,又道:“即便此人身份存疑,那你干涉凡人因果,總是不爭的事實!張氏集團之事,陳世雄之事,皆因你直播而起,導致企業動盪,影響經濟民生!此非擾亂秩序為何?”
“會長此言差矣。”蘇九搖頭,“張氏集團剋扣民工賠償款,掩蓋安全事故,陳世雄謀害髮妻、默許繼室害子,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惡因。我不過是讓這惡果來得快了些,讓受害人少受些煎熬,讓正義早點得到伸張。這難道不是玄門中人應為之事?難道我們學了一身本事,就是為了眼睜睜看著惡人逍遙,好人受苦,然後說一句‘因果未到’?那這因果,要我們何用?”
她聲音清朗,傳遍廣場,不少年輕一輩的成員聞言,露出思索之色。
“狡辯!”柳玄通拍案而起,“你這是濫用術法,干涉天道自然運轉!長此以往,人人自危,稍有過錯便擔心報應臨頭,社會如何穩定?”
“柳家主這話有意思。”蘇九笑了,“按您的意思,做了壞事最好別讓人知道,報應最好永遠別來,這樣社會就穩定了?那是不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才是您想要的‘穩定’?我們玄門修心修德,難道修的是如何幫惡人遮掩、讓善人忍耐?”
“你……!”柳玄通氣得山羊鬍子直抖。
“夠了!”清虛子沉聲喝止,他知道在“道理”上恐怕很難壓服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九,語氣轉為冰冷:“蘇九,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你破壞規矩、行事乖張的事實。今日‘除名大會’,便是要肅清玄門風氣,剔除你這種害群之馬!你若識相,自廢修為,交出你那邪異羅盤和不明術法傳承,發誓永不再用,或許可饒你一次。否則……”
他話音未落,廣場四周忽然升起四道光柱,青、白、赤、黑,分據四方,瞬間連成一體,形成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將整個廣場籠罩在內!一股強大的封禁、壓制之力轟然落下!
“否則,便啟動‘四象封魔陣’,將你鎮壓於此,廢去修為,以儆效尤!”清虛子聲音冰冷,再無半分悲憫。
廣場上眾人驚呼,紛紛後退。這“四象封魔陣”是青雲山護山大陣的一部分,威力極強,專為鎮壓邪魔或叛門之徒準備。沒想到會長為了對付蘇九,竟然直接動用了此陣!
陣法壓力如山海般傾軋而來,目標直指蘇九!
蘇九身處陣法中心,感覺周身一緊,彷彿被無形鎖鏈捆縛,體內信力流轉也滯澀了幾分。她抬頭看著光罩,又看了看高臺上神色各異的眾人,忽然嘆了口氣。
“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動用暴力,搞陣法鎮壓了?”她搖了搖頭,彷彿有些失望,“這就是玄門正宗的待客之道?這就是你們維護的‘秩序’?”
清虛子不為所動:“對待邪魔外道,無需講究手段!鎮壓!”
四色光柱光芒大盛,壓力倍增!
蘇九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條斯理地從揹包裡掏出了一個……擴音喇叭(地府友情商店出品,附帶“破妄”音效)。
她按下開關,將喇叭對準高臺,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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