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將近,邊境小城的街道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零星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招待所房間裡,蘇九並未入睡,而是盤膝調息,同時等待著那位特殊的“援軍”。
約定的時間剛到,房間東南角——似乎成了固定的陰氣接收點——空氣便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與上次遞送穩定符時那團溫和的灰霧不同,這次的空間波動明顯劇烈許多,還伴隨著細微的、彷彿電器接觸不良的“滋滋”聲。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穿著整齊但略顯古板黑色中山裝的身影,略顯狼狽地從漣漪中“擠”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碩大的、看起來很沉重的黑色金屬箱。
正是馬面。
只是他此刻的形象與平時地府中威嚴冷肅的鬼差形象略有出入。頭髮(鬃毛?)似乎有些淩亂,中山裝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那張標誌性的長臉上寫滿了長途奔波(還是跨界那種)的疲憊,以及一種“終於逃出生天”的複雜慶幸。
他腳剛沾地,還沒站穩,身後漣漪裡又“噗”地彈出一個體積不小的長條形包裹,用厚厚的陰間防水油布包得嚴嚴實實,上面還貼著一張閃爍微光的符籙,隱約可見牛頭Q版頭像和一行字:“兄弟情深,鼓壯行色!”
看到那個包裹,馬面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馬面先生,一路辛苦。”蘇九起身,忍住笑意打招呼。她能感覺到,馬面身上縈繞著淡淡的、屬於高階鬼差的純淨陰氣,但並無惡意,反而有種穩定的秩序感。
馬面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專業一些,用他那略帶低沉回聲的嗓音說道:“蘇使者,奉閻君與陸判官之命,前來協助黑沼澤事件處理,並建立長期監測站。初次正式會面,幸會。”語氣依舊是一板一眼的公事公辦,但眼神在掠過那個鼓包裹時,洩露了一絲無奈。
“叫我蘇九就好。這裡是陽間,不必拘禮。”蘇九指了指椅子,“請坐。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她想起地府特產,“來點香燭規格的補給?”
馬面擺擺手,將那個大金屬箱小心放在地上:“不必客氣。這是標準監測裝備箱,內含可偵測陰陽能量波動、怨念濃度、地脈異常的儀器,以及與地府資料中心連線的通訊模組。”他頓了頓,看向那個鼓包裹,語氣更加無奈,“至於那個……是牛頭……咳,是地府文娛部友情贊助的‘文化宣傳品’,據稱或可對特殊歷史遺留能量場產生‘積極互動’。使用需極度謹慎。”
蘇九點點頭,明智地沒有多問那面鼓的細節。“你來得正好。目前我們掌握了一些關鍵線索,但黑沼澤核心區情況複雜,怨念領域已經形成,且有第三方不明勢力活動跡象。趙正國那邊的官方部門也已介入。我們需要制定一個穩妥的深入計劃。”
馬面聞言,神情嚴肅起來,從金屬箱側面抽出一塊薄薄的、類似平板電腦但材質非金非玉的設備,手指在上面劃動幾下,調出一幅能量掃描圖。“在抵達前,我已透過地府許可權,初步接收了該區域的歷史能量殘留分析報告。‘43’標記區域,能量讀數異常集中,且有明顯的‘指揮中樞’特徵,與營長殘念活躍區高度重合。同時,監測到該區域邊緣有微弱但陌生的生人陽氣殘留,與你們發現的腳印時間吻合,身份正在比對中。”
效率真高。蘇九剛想細問,忽然,她和馬面同時眉頭一皺,目光投向窗外樓下。
招待所所在的這條小街很安靜,但此刻,街對面的陰影裡,多了兩個“釘子”一樣的身影。那兩人穿著普通的夾克,看似閒逛,但目光時不時掃過招待所大門和蘇九所在的樓層窗戶,動作姿態帶著訓練痕跡,絕非普通路人。更關鍵的是,蘇九的【陰陽眼】能看到,其中一人腰間彆著的法器,散發著淡淡的、屬於玄門中人的靈力波動,但氣息不正,透著一股陰損窺探的味道。
協會的人?這麼快就找上門了?還和官方保護的人混在一起?或者,是協會滲透了當地勢力?
馬面也感知到了,低聲道:“帶有惡意窺探意念的生人,其中一個身具微末術法,但根基汙濁。需要處理嗎?”他語氣平淡,但蘇九毫不懷疑,如果她點頭,這位地府來的鬼差大哥會讓那兩人立刻體驗一把“陰風過體,噩夢連連”的套餐。
“暫時不用。”蘇九搖頭,“應該是玄學協會派來的眼線,想摸我的底,或者找茬。現在動他們,打草驚蛇。讓他們看。”
她走到窗邊,故意將窗簾拉開一條縫,讓樓下的人能看清她正在和一個穿著古怪中山裝的高大男人(在他們看來)交談。然後,她當著馬面的面,從【地府友情商店】裡兌換了兩張最新推出的“炫彩護身符(體驗裝)”。這符籙激發時會發出十分浮誇的、彩虹般流轉的光芒,效果和普通護身符差不多,但視覺效果拉滿,主打一個“亮瞎敵眼,彰顯個性”。
蘇九將其中一張拍在自己身上,又遞給馬面一張:“馬面先生,試試陽間新潮流?”
馬面看著手裡那張花裡胡哨、靈光流轉的符紙,長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和抗拒。但出於對合作者的尊重(以及可能對“陽間潮流”的一絲好奇),他還是學著蘇九的樣子,將符籙往胸口一貼。
瞬間,兩人身上同時爆發出耀眼卻不傷眼的七彩流光,將房間映得如同迪廳現場,尤其是馬面那張嚴肅的長臉在變幻光芒下,顯得格外……魔幻。
樓下那兩個盯梢的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汙染”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面面相覷,眼神驚疑不定。他們大概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且“非主流”的靈光。
蘇九甚至能看到其中那個懂術法的,匆忙拿出一個羅盤似的東西對準視窗,然後羅盤指標瘋狂亂轉,那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顯然,他探測到了馬面身上那純正卻強大的陰神氣息(被七彩流光包裹著),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效果不錯。”蘇九滿意地點點頭,關上窗簾,光芒隨之收斂。她看向馬面,後者正一臉木然地將那張還在微微閃爍的炫彩符籙從身上揭下來,彷彿拿著什麼燙手山芋。
“一種小小的震懾。”蘇九解釋道,“讓他們知道我不僅有底牌,而且可能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順便,給他們的報告增加點‘奇幻色彩’。”
馬面將符籙仔細摺好,還給蘇九,認真地說:“蘇使者……蘇九,你的行事風格,頗為……獨特。但似乎有效。”他頓了頓,補充道,“在地府,此類行為可能被判定為‘擾亂冥界視覺環境’,罰款五十冥幣。”
蘇九笑道:“陽間規矩沒那麼多。對了,馬面先生,你初來乍到,對陽間現代生活可能不太習慣。這幾天你先適應一下,順便幫我監控這片區域的能量變化,特別是注意是否有其他玄門中人暗中搞小動作。深入黑沼澤的計劃,我們和趙正國那邊商議後再定。”
馬面頷首:“明白。監測與護衛本是我的職責。另外,”他指了指地上那個鼓包裹,“此物……如何處置?”
蘇九看著那個包裹,想了想:“先收著吧。說不定……關鍵時刻,真能用來‘以毒攻毒’,或者當個誘餌什麼的。”
兩人又低聲交流了一些細節,馬面便帶著他的裝備箱和那個燙手的鼓包裹,身影逐漸淡化,融入房間陰影中——他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建立臨時監測點,並適應陽間環境。
房間恢復安靜。蘇九看向窗外,樓下那兩個盯梢的已經不見了,估計是回去彙報這“七彩神光與神秘中山裝男人”的驚悚見聞了。
“除名大會……”蘇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希望你們準備的‘罪證’,足夠精彩。”
她回到床邊,盤膝坐下,意識沉入系統空間。是時候清點一下庫存,為即將到來的“大會”,以及黑沼澤的終局之戰,做些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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