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九通過協會的資料庫和葛老的人脈,快速摸清了趙廣明的底細。
趙廣明,48歲,古建築研究所副所長,分管項目和資金。表面上是個斯文有禮、業務能力不錯的學者型官員。但在協會內部資料的“補充備註”裡,有幾條耐人尋味的記錄:
三年前,其負責的一個古村落修復項目發生火災,燒燬了數棟珍貴的古民居,調查結果為“電路老化”,但項目保險理賠後,趙廣明名下多了一套別墅。
與數家建材、文化公司往來密切,有利益輸送嫌疑,但無確鑿證據。
私生活方面,有傳聞其“愛好獨特”,喜歡收集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物,尤其是帶有“異域風情”的。
“異域風情”……聯想到南洋邪術,蘇九覺得這不是巧合。
她還查到,趙廣明每週三晚上,都會去一家名為“雅集軒”的高級私人會所。據說那是個文人雅士(或者附庸風雅者)聚會的地方,以品茶、賞畫、交流收藏為名。
今天是週三。
蘇九有了一個計劃。
她聯繫了唐遠,告訴他自己找到了“可能有能力出版沈大師著作”的“文化公司老闆”,約對方今晚在“雅集軒”見面談,需要唐遠帶上部分手稿樣本和出版計劃書去展示。同時,她隱晦地提醒唐遠,注意趙廣明可能也會在場,讓他表現得自然些,別露餡。
唐遠雖然有些緊張,但為了老師的書,還是答應了。
蘇九自己則準備以“協會文化顧問”的身份混進去。葛老給她弄了張邀請函,並叮囑她:“雅集軒背後老闆有點背景,在那裡說話做事小心點,別鬧出大動靜。”
傍晚,蘇九換了身比較正式的改良中式裙裝,將頭髮盤起,戴了副平光眼鏡,看起來多了幾分知性氣息。她將幾樣關鍵物品——手機(地府系統)、幾張特製的“顯形符”(針對陰邪能量)、一個微型錄音筆(協會提供的高科技版)——放進手包。
“雅集軒”位於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園林內,白牆青瓦,曲徑通幽。門口有穿著旗袍的接待員驗證邀請函。
蘇九遞上邀請函,接待員微笑放行。
內部裝修極盡雅緻,假山流水,竹影婆娑,一個個包間隱在花木深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唐遠已經等在預定的包間裡,面前攤開著手稿和筆記本電腦,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看到蘇九進來,他才鬆了口氣。
“蘇理事,您來了。那位‘老闆’……”唐遠低聲問。
“別急,他稍後就到。我們先等等,順便觀察一下環境。”蘇九安撫道,同時開啟【業力洞察】,隔著包間的竹簾,不動聲色地觀察外面走動的人。
來來往往的多是些中年以上的男女,衣著光鮮,談吐文雅,看起來確實像文化界或商界人士。但蘇九注意到,其中幾個人頭頂的業力光暈顏色渾濁,夾雜著暗紅或黑氣,顯然不是表面那麼乾淨。
她也看到了趙廣明。
趙廣明正和一個穿著唐裝、身材微胖、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站在水池邊交談。在業力洞察下,趙廣明周身縈繞著一層灰黑色的業力,其中還夾雜著幾縷極細的、暗綠色的邪氣,與昨晚實驗室感受到的南洋陰煞氣息同源!
那個唐裝男人頭頂的業力更是汙濁不堪,暗紅色幾乎凝成實質,而且身上有不止一縷冤魂的怨氣纏繞。此人絕非善類!
蘇九悄悄用手機拍下唐裝男人的側臉,發給陸衍,請地府資料庫協助識別。
很快,陸衍回覆:“目標識別:吳欽,55歲,明面身份為東南亞華僑古董商,‘雅集軒’幕後股東之一。地府記錄:涉嫌多起跨國文物走私、非法降頭術交易,與南洋數個邪術師團體有關聯。業力深重,危險等級:中。”
果然!趙廣明和這個吳欽勾結在一起!看來“南洋的蟲子”就是吳欽這邊的邪術師。
蘇九心中有了計較。她低聲對唐遠說:“唐先生,稍後你正常展示手稿,我會見機行事。如果趙廣明過來搭話,你保持禮貌,但關於‘水法天機樞’和老師的其他遺願,一個字都別提。”
唐遠緊張地點頭。
沒過多久,包間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西裝、自稱是“王總助理”的年輕男人進來,說王總臨時有事,派他來先看看手稿,並表示歉意。
這自然是蘇九安排的“託”。助理裝模作樣地翻看了一會兒手稿,問了幾個問題,然後說需要帶回去給王總細看,約定後天給答覆。
唐遠配合地將部分複印樣本交給助理。
助理離開後不久,許是這邊的動靜引起了注意,趙廣明果然端著茶杯,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小唐?這麼巧,你也來這裡?”趙廣明一臉“關切”,“還在忙沈老書的事?唉,沈老走得可惜啊。出版的事,所裡也有難處,你要理解。”
“趙所長。”唐遠起身,勉強笑了笑,“我明白,所以在自己想想辦法。”
“這位是?”趙廣明目光轉向蘇九,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這位是市玄學協會的蘇理事,對古建築文化很感興趣,幫我聯繫了一些出版渠道。”唐遠介紹道。
“哦?玄學協會?蘇理事這麼年輕,真是年少有為。”趙廣明笑容不變,但蘇九能感覺到他眼神裡的警惕和探究,“沈老那套書,技術性太強,受眾小,出版確實不容易。不知道蘇理事聯繫的是哪家出版社?或許我也認識,能幫著說說話。”
“是一家新興的文化公司,主要做冷門學術搶救性出版。”蘇九從容回答,“趙所長有心了。不過我聽說,之前好像有人想高價買斷沈大師的研究成果?不知道趙所長是否瞭解內情?如果是正規學術機構收購,對出版也許是好事。”
趙廣明臉色微不可查地一僵,隨即嘆道:“這事我也聽沈老提過,是一些海外機構,動機不純,沈老都回絕了。做學問,還是要純粹些好。”
他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聊了幾句所裡的瑣事,便藉口還有朋友,告辭離開了。
蘇九看著他走向吳欽的方向,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吳欽的目光似乎朝她這邊掃了一眼,帶著陰冷的笑意。
魚兒,已經注意到魚餌了。
蘇九知道,自己以“協會理事”身份介入,又提到“高價收購”的事,必然會引起趙廣明和吳欽的警覺甚至敵意。他們很可能會採取行動——要麼試探,要麼直接對她和唐遠下手。
這正是她想要的。與其被動等待,不如引蛇出洞。
她低聲對唐遠說:“唐先生,今晚差不多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這幾天儘量別獨處,手稿備份藏好。有情況隨時聯繫我。”
唐遠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連忙點頭。
兩人起身離開。走出“雅集軒”時,蘇九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視線跟隨著。
她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去了協會提供的一處安全屋(葛老安排的)。她需要梳理線索,並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試探”或“攻擊”。
安全屋是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佈置簡單但設施齊全。蘇九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監控或異常能量波動後,才坐下來,將今晚的收穫和推測整理髮送給陸衍。
【陸衍】:“情報已收到。趙廣明與吳欽勾結證據確鑿。地府技術部門對實驗室陰邪能量溯源有新發現:能量殘留與吳欽名下某處‘收藏室’的能量特徵高度吻合。可申請‘非法邪術物品持有’搜查令(地府版),但需陽間協作。”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Sw9gvvkZ
【陸衍】:“你的釣魚計劃風險可控,但需注意吳欽可能動用邪術手段。建議:1. 隨身攜帶‘破邪符’與‘護身法器’。2. 可向協會申請‘執法協作’,對吳欽進行合法監控。3. 青螺山忘川古渡的資訊已查明,曾為宋代一處隱秘的‘機關術’研究與祭祀場所,與‘水法天機樞’傳說有關。沈柏舟的遺願指向此地,可能藏有關鍵線索或未完成的承諾。”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7soF1SW6
【陸衍】:“牛頭因擅自改裝‘引魂燈’為‘七彩跑馬燈模式’,在夜間巡邏時造成大範圍魂體騷亂和投訴,被罰去清洗‘孽鏡台’數據緩存區一週。(附:馬面提供的現場照片,牛頭頭戴護目鏡、身穿橡膠圍裙,對著堆積如山的能量數據塊發呆,表情生無可戀。)”
蘇九看著那張想象中的畫面(可惜沒有真實照片),差點笑出聲。牛頭真是地府的開心果(倒黴蛋?)。
她回覆:“明白。我會申請協會協助監控。青螺山那邊,等解決眼前危機後再去。牛頭……請節哀。(清洗數據緩存聽起來就很可怕。)”
剛回覆完,手機就響了,是唐遠。
電話那頭,唐遠的聲音帶著驚慌:“蘇、蘇理事!我……我剛到家樓下,感覺有人跟著我!現在我躲在便利店裡,不敢出去!”
果然來了!動作真快。
“別慌,待在便利店人多的地方,報警,就說疑似有跟蹤狂。”蘇九冷靜道,“告訴警察你的具體位置。我馬上通知協會的人過去接應你。”
“好、好的!”唐遠聲音發顫。
蘇九立刻聯繫了葛老和趙秘書,說明情況。協會在這方面有渠道,很快安排了附近的安保人員趕去唐遠所在的位置。
同時,蘇九自己也警惕起來。對方對唐遠下手,很可能也會對她這個“多管閒事”的協會理事動手。
她檢查了一下門窗,在門口和窗臺佈置了簡單的預警符。然後坐在客廳,手握鎮魂尺,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全屋外一片寂靜。
然而,蘇九的【業力洞察】卻看到,公寓樓下的陰影裡,有兩團混雜著暗綠邪氣和血腥氣的能量,正在緩緩匯聚、靠近。
不是普通人,是修煉邪術的傢伙!
蘇九眼神一凝。看來,對方是想趁夜直接把她這個“變數”清除掉。
也好,省得她再費力去找。
她悄然起身,走到門後,將一張“五雷鎮邪符”悄悄貼在門內側。
然後,回到客廳中央,假裝在看書。
幾分鐘後,門鎖處傳來極輕微的“咔嗒”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撬動。緊接著,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從門縫下滲透進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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