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歸來的動車上，蘇九靠著窗戶補覺，陸衍則坐在一旁，用平板處理著什麼。
動車平穩行進，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蘇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葛老的訊息，充滿了興奮：「小九！恭喜啊！雙料第一！給咱們協會長臉了！哈哈，會長那老小子今天的臉色，聽說比鍋底還黑！晚上協會給你接風，必須到啊！」
蘇九回了個「好」字，繼續閉目養神。
她腦海中回放著這幾天的經歷，尤其是最後陸衍爆發出的那股力量。雖然他輕描淡寫說是「家傳秘法」，但蘇九清楚，那絕對是地府高層級的力量。他為了控制危機，顯然付出了些代價。
她悄悄睜開眼，瞥向旁邊的陸衍。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專注，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那個……你還好嗎？」蘇九小聲問。
陸衍手指一頓，側頭看她：「無礙。強行動用超出臨時權限的力量，有些許反噬，靜養幾日即可。」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昨天沒睡好」。
「謝謝你。」蘇九認真道。
「分內之事。」陸衍轉回頭，繼續看平板，「確保代理人安全與任務順利，也是我的職責。」
好吧，還是這麼公事公辦。
蘇九換了個話題：「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地府一日遊什麼時候？」
「地府一日遊需提前預約，並與你的陽間日程協調。」陸衍調出一個日程界面，「建議安排在週末。另外，新的高級任務已經生成，匹配到你剛剛突破的『築基』評級和增長的功德值。任務簡報會在24小時內發送。」
「這麼快？」蘇九有些驚訝。
「地府任務池根據代理人能力實時更新匹配。」陸衍解釋，「你本次比賽表現優異，權限和評級提升，高難度、高回報的任務自然會優先推送。」
蘇九點點頭，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築基期對應的任務，恐怕不會像以前那麼「溫和」了。
動車到站，兩人隨著人流下車。
「我直接回協會，你呢？」蘇九問。
「我需要回『駐地』處理一些積壓事務，並提交此次隨行報告。」陸衍道，「任務簡報發送後，若有需要，可隨時聯繫。」
他說的「駐地」，自然是指地府在本市的某個特殊連接點或辦事處。
兩人在地鐵站分開。陸衍走向另一條線路，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蘇九回到學校，還沒進宿舍，就被聞訊趕來的室友們圍住了。
「九哥！冠軍！請客！」室長帶頭起鬨。
另外兩個室友也眼睛發亮：「聽說青城山那邊超級精彩？還有個帥到爆炸的表哥助理？照片呢？！」
蘇九被她們鬧得頭大，好不容易才答應晚上請吃火鍋，並答應「以後有機會介紹表哥認識」，才被放過。
短暫的校園平靜後，傍晚，蘇九前往市玄學協會。
協會總部今晚張燈結綵，頗為熱鬧。不少成員都來了，既有真心祝賀的，也有來看熱鬧或打探虛實的。
葛老紅光滿面，拉著蘇九到處介紹。孫教授、趙秘書、王師傅等熟人也紛紛上前道賀。蘇九奪得青年交流賽第一，不僅是她個人的榮譽，也讓本市協會在同行面前大大露臉，連省協會那邊都發來了賀電。
當然，也有不那麼和諧的目光。會長張玄明今晚稱病未到，但他一系的幾位資深理事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看到葛老那得意洋洋的樣子。陳碩和李淼更是沒臉出現，據說已經被會長勒令閉門思過，等待進一步處分。
接風宴上，觥籌交錯（以茶代酒），氣氛熱烈。不少年輕成員圍著蘇九，詢問比賽細節，尤其是最後那場驚心動魄的「實境對抗」。蘇九挑了些能說的分享，關於陸衍的力量和修補細節，則一語帶過。
宴會尾聲，葛老當眾宣佈，協會將授予蘇九「年度傑出青年理事」稱號，並有一筆不菲的獎金。同時，她的協會權限也將提升，可以查閱更多內部資料，參與更高級別的任務。
蘇九一一謝過。
宴會散場，蘇九剛走出協會大門，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蘇九，蘇大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語氣十分客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是蘇九，您是哪位？」
「鄙人姓陳，陳世雄。冒昧打擾蘇大師，是有件要事，想請大師幫忙。」對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急切，「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大師能為我指點迷津，改一改這……這絕嗣的命格！」
陳世雄？那個千億商業巨頭？
蘇九眼神一凝。這麼快就找上門了？看來她的名聲，已經在某些特定的圈子裡傳開了。
「陳先生，命理之事，複雜玄奧，並非簡單的買賣。」蘇九語氣平靜，「我需要瞭解具體情況，才能判斷是否有轉圜之餘地。電話裡說不清楚，如果您方便，可以約個時間面談。」
「方便！方便！」陳世雄連忙道，「蘇大師您定時間地點，我隨時都可以！明天如何？」
蘇九想了想：「明天下午兩點，市中心『靜心茶舍』，如何？」那是協會旗下一個比較清淨的茶館，安全有保障。
「好好好！靜心茶舍，我知道！明天下午兩點，我一定準時到！謝謝蘇大師！」陳世雄連聲道謝，這才掛了電話。
蘇九握著手機，若有所思。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檢測到高能量因果事件觸發。新任務‘陳世雄的絕嗣因果’已生成，簡報發送中……】
她點開任務簡報，內容與之前大綱所述基本一致，但更詳細。除了陳世雄謀害髮妻、默認現任妻子害子等核心業債外，還附帶了一些關聯信息：其髮妻名為林婉清，枉死後因執念未消，一直未能順利往生，在地府「滯留魂體管理處」掛號；其子陳墨軒，目前處於植物人狀態，但魂魄因母親執念庇護，未散，有一線甦醒可能。
任務要求：查明真相，促使因果了結。可選項：1. 協助林婉清化解執念，順利往生；2. 視情況決定是否向陳墨軒轉交其生母的「安魂祝福」。
獎勵：巨額功德（視完成度），修為鞏固，【地府一日遊】體驗券一張。
蘇九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夜空。
千億富豪，絕嗣命格，謀殺髮妻，害子癱瘓……這背後的因果，沉重而黑暗。
但這也是她的「工作」。
第二天下午，靜心茶舍，最僻靜的雅間。
蘇九提前十分鐘到了，點了一壺清茶。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紮著馬尾，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兩點整，雅間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穿昂貴但略顯皺巴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難掩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約莫五十多歲，眼袋很深，眼神裡充滿了紅血絲和一種深藏的恐懼。正是陳世雄。
他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提著公文包的助理模樣的人，助理在門口停下，恭敬地關上了門。
「蘇大師？」陳世雄看到蘇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傳說中的「蘇大師」如此年輕。
「陳先生，請坐。」蘇九抬手示意。
陳世雄連忙在對面坐下，雙手有些無措地放在膝蓋上。
「蘇大師，我……」他剛開口，聲音就有些哽咽，「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醫院查不出原因，國內外的名醫都看了，都說我身體機能沒問題，可就是……就是再也沒有子嗣的可能。不僅如此，我唯一的兒子墨軒，去年也……也意外墜馬，成了植物人。我們陳家，難道真要絕後了嗎？」
他說著，眼圈發紅，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蘇九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也沒有安慰。
陳世雄平復了一下情緒，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蘇九面前：「蘇大師，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只要您能幫我改運，無論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蘇九沒有看那個信封，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陳先生，」她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陳世雄，「你覺得，什麼是『命』？」
陳世雄一愣。
「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定數。」蘇九緩緩道，「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果』。你今日所承受的『絕嗣』之果，是因為你昨日種下了相應的『因』。」
陳世雄臉色微變：「蘇大師，您這是什麼意思？我陳世雄自問做生意雖然有手段，但從未做過傷天害理、斷人子嗣的惡事啊！」
「是嗎？」蘇九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林婉清女士呢？」
陳世雄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你……你怎麼知道婉清？！」
「我不僅知道林婉清，還知道她當年是怎麼『意外』車禍身亡的。」蘇九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也知道，你現在的妻子柳玫，是當年的情婦。我更知道，你兒子陳墨軒的墜馬，真的是『意外』嗎？」
「不……不是……」陳世雄額頭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墨軒他……他是自己不小心……」
「陳先生，」蘇九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舉頭三尺有神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以為用錢和權勢掩蓋的真相，在『下面』，都記得一清二楚。林婉清的冤魂未散，你兒子的生機未絕，這一切，都是你親手種下的業果。」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張空白的黃裱紙和硃砂筆，當著陳世雄的面，快速畫下一個複雜的符號——這是她剛剛從系統新解鎖的「業力顯影符（初階）」，可以將目標身上糾纏最深的業力片段，以模糊影像的方式顯現出來。
畫好符，蘇九將符紙貼在桌面上，指尖一點幽藍信力注入。
符紙無風自燃，青煙裊裊升起，在陳世雄驚恐的注視下，煙霧中隱約浮現出幾個快速閃過的破碎畫面：
- 年輕的陳世雄與溫婉的林婉清在簡陋出租屋裡相擁；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q0i3f2xe
- 發跡後的陳世雄與妖嬈的柳玫在豪車內親熱；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YdcPFQQc
- 深夜，一段被動過手腳的剎車線特寫；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TCu8n2ME
- 大雨中，林婉清乘坐的轎車衝出護欄；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fPWXyWrN
- 病床上，已成植物人的陳墨軒，床邊柳玫一閃而過的陰冷眼神……
畫面破碎，青煙散盡。
陳世雄渾身癱軟，從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是我……是我對不起婉清……是我鬼迷心竅……我默許了柳玫……我害了墨軒……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再也沒有了千億富豪的氣勢，只是一個被真相擊垮、被悔恨吞噬的可憐蟲。
蘇九靜靜地看著他崩潰，直到他哭聲漸弱，才緩緩開口：「現在，你還想『改命』嗎？」
陳世雄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喃喃道：「不改了……不敢改了……這都是我應得的……可是墨軒，墨軒是無辜的……大師，求求你，救救墨軒！一切都是我的錯，報應都衝我來，放過我兒子吧！」
「陳墨軒能否醒來，不在我，也不在你。」蘇九道，「在於他自己，在於他母親林婉清是否願意放下執念。」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世雄：「我不會幫你改命，也不會收你的錢。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懺悔的機會，一個彌補的機會，一個……或許能讓你兒子醒來的機會。」
陳世雄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什麼機會？大師您說！讓我做什麼都行！」
蘇九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第一，公開林婉清死亡的真相，還她清白，給她應有的名分和葬禮。」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FUVHLBBJ
「第二，將柳玫謀害陳墨軒的證據交給警方。」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PsP3qYz1
「第三，散盡你一半家財，以林婉清和陳墨軒的名義，成立慈善基金，幫助那些因事故失去親人、或因病致貧的家庭。」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jYDydVMf
「第四，去林婉清的墓前，跪著懺悔，直到她願意見你為止。」
陳世雄聽完，臉色變幻，最後頹然道：「我……我都答應。公司現在也被柳玫和那幫人掏空了……散盡家財……呵呵，報應，報應啊……」
他掙扎著爬起來，對蘇九深深鞠躬：「多謝蘇大師點醒。我這就去做。」
看著陳世雄踉蹌離去的背影，蘇九輕輕嘆了口氣。
手機震動，是陸衍的消息。
【陸衍】：「陳世雄因果任務，初步接觸完成。業力顯影符使用得當。後續需監控其執行情況，並安排與林婉清魂體的溝通。」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ZcLMRBvb
【陸衍】：「地府一日遊預約成功，時間：本週六上午九點。集合地點：你所在城市『忘川路444號（靈異版）』。請準時抵達，著裝隨意，地府會提供臨時魂體適配服裝。」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lI19xLRG
【陸衍】：「另，牛頭對‘孟婆湯背景音（無味版）’的最新反饋：‘過於空靈，容易引發對生前未完成工作的焦慮性回憶，導致加班幻覺。’ 研發部正在考慮推出‘十八層地獄空調白噪音（恆溫舒適版）’。 （附：馬面表示期待，認為有助於提升工作環境的‘專業氛圍’。）」
蘇九：「……」
地府員工對工作環境音效的要求，還真是……精益求精。
她回覆：「任務後續明白。週六地府遊期待。新頻道……請務必先給我試聽樣本！（十八層地獄空調什麼的，聽起來就很不對勁啊！）」
放下手機，蘇九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陽間繁華依舊，但有些人的人生軌跡，已經因為幾句話，即將天翻地覆。
而她，還需要為本週六的「地府一日遊」，做點心理準備。
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以活人的身份，去參觀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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