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蘇九閉目養神卻沒真睡著。
她在腦海裡反覆“觀看”系統剛剛發放的【通幽鏡（碎片）】使用說明——這玩意兒像個青銅質地的懷錶蓋，只有半個巴掌大，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間偶爾會流過一絲幽藍的光。
功能：顯現過去影像，但限制極大。
第一，需要強烈的“情緒錨點”——比如某人在某地留下了極度恐懼、狂喜或怨恨的情緒殘留。
第二，需要精確的“時間座標”——不能說“看看昨天發生了什麼”，得具體到“昨天下午三點十五分到三點二十分之間”。
第三，冷卻時間長達七天，且每次使用消耗功德值500點。
第四，顯現的影像可能模糊、片段化，且……系統用紅字標註：【請勿完全依賴碎片信息做出判斷，過去如破碎的鏡子，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其中一片。】
蘇九：“……”懂了，地府版的行車記錄儀，還是個信號不好、儲存空間不足、時常死機的老舊款。
不過聊勝於無，在某些關鍵時刻，這說不定能成為破局的利器。
她剛退出腦海中的說明界面，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微信群【玄學協會（青年理事分群）】已經炸了。
趙秘書顯然是憋了一路，剛回市區有信號就開始激情彙報，還附帶了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主要是古墓門口、燃盡的線香、以及王師傅那個爆表的能量記錄儀最後的殘影。
【趙秘書】：“各位！鳳鳴山古墓事件圓滿解決！蘇理事一出手，直接聯繫地府判官現場辦公！唐代將軍戰魂託夢危機，三分鐘搞定！”
【趙秘書】：“會長之前留下的法陣完全沒用，蘇理事直接走地府特殊渠道，合規合法效率高！（附圖：能量記錄儀爆表瞬間）”
【孫教授（考古隊特邀）】：“見證奇蹟！蘇大師年輕有為，溝通陰陽如履平地！那位判官大人威嚴無比，卻是現代西裝打扮，手持光屏平板，地府與時俱進令人驚嘆！（大拇指x3）”
【王師傅（技術支援）】：“數據不會說謊。最後讀數超標，磁場紊亂恢復平穩僅用時三分零七秒。蘇理事的方法，科學！（嚴謹的數據黨表情包）”
群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
【李淼（會長二弟子）】：“……P圖技術不錯。（冷笑.jpg）”
【劉倩（協會財務，中立派）】：“@趙秘書，判官大人帥嗎？（重點錯）”
【陳碩（會長大弟子，張龍趙虎的師兄）】：“趙秘書，請注意言辭。玄學之事需嚴謹，地府判官豈是隨意可請、可拍照的？若真如你所說，請出示地府官方蓋章的事件處理回執。（推眼鏡.jpg）”
蘇九看著屏幕，差點笑出聲。
地府官方蓋章回執？陳碩這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還挺有喜感。
她手指輕點，發了條消息。
【蘇九】：“回執沒有。不過判官大人給了一張名片，說下次急事可以直接聯繫他。（圖片：那張黑色材質奇特、帶著符文的名片特寫）”
【蘇九】：“對了，@陳碩，你師父會長大人吐的那口血，建議去醫院查查是不是摻了硃砂和雞冠血。那種強行激發陽氣鎮壓陰魂的符陣，反噬起來傷肝火。（醫學常識科普鏈接）”
群裡又是一片死寂。
陳碩沒再回復。
倒是幾個平時潛水的中立派、甚至一些對會長作風早有微詞的年輕成員，悄悄給蘇九點了贊，或者發了些“厲害了”、“開眼界”的表情包。
蘇九關掉群聊，點開朋友圈。
刷新一下，第一條就是孫教授剛發的：
【孫守仁】：“今日考古生涯最震撼一幕！非關文物，而是見證了傳統文化與現代規則的完美結合！感謝@市玄學協會 蘇九理事的專業協助，感謝地府相關部門的高效配合！歷史的迴響與現代的迴音在此共鳴！（配圖：古墓外景，隱約可見蘇九背影和遠處站得筆挺的趙秘書等人）”
蘇九點了個贊，評論：“孫教授客氣，作業借我抄一下？（調皮）”
剛評論完，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極其特殊的通知——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系統直接投射在她視網膜上的、帶著幽藍色邊框的文字：
【地府-陸衍（首席判官）】對您處理的“TM-2023-07-15-001”號託夢特快專遞服務進行了評價。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qwPvIIbH
【服務評分】：4.5星（滿分5星）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DJBCAcV7
【判官評語】：現場溝通效率尚可，對突發狀況應對得當。但召喚專線時所處環境信號極差（古墓深處，時空褶皺區），導致本官虛影投射能耗增加15.7%。建議下次儘量選擇信號良好開闊地。另，陽間代理人個人終端（手機）電量僅剩18%，請注意及時充電，以免影響緊急聯絡。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bFWfA88d
【特別提醒】：您獲得的“通幽鏡（碎片）”為測試版法器，使用時若出現影像錯亂、聲音不同步、閃退等問題，可反饋至地府法器維修司（反饋符咒已隨法器附送）。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8nEK8ayM
【點擊領取本次服務積分：50點（地府貨幣）】
蘇九：“……”
4.5星？扣分是因為信號不好和手機電量低？
還有，地府判官不僅給服務打分，還管代理人的手機電量？這是什麼魔鬼級KPI考核細節？
她哭笑不得，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領取積分”。蚊子腿也是肉。
領完積分，那通知下面又緩緩浮現一行小字：
【陸衍（私訊）】：“通幽鏡碎片，慎用。過去之影易惑人心。另，你朋友圈那條‘作業借我抄’的評論，被牛頭髮現並點贊了。他說‘陽間學生也不易’。（附帶一個牛頭emoji表情）”
蘇九手一抖，手機差點掉車座上。
牛頭……刷朋友圈？還點贊？
地府的日常到底是有多現代化？不對，重點是，陸衍怎麼會有她的朋友圈？還看到她的評論？
她趕緊翻看自己的朋友圈權限設置——明明是不對外公開啊！
【蘇九（私訊回覆陸衍）】：“判官大人，您怎麼看到我朋友圈的？（震驚貓貓頭.jpg）”
幾乎是秒回。
【陸衍】：“陽間代理人工作手冊附件七：《關於地府直屬上司有限度關注代理人社交動態以評估其心理狀態與工作環境的指導意見》。你沒看？”
蘇九：“……”她確實沒看完那長達三百多頁、充滿各種附件和補充條款的工作手冊。
【蘇九】：“……所以，您這是合理監工？（試探）”
【陸衍】：“合理關注。以及，牛頭剛剛申請加你好友，我駁回了。他最近沉迷陽間短視頻，績效下降，已被禁止非公務時段接觸陽間社交軟件。”
蘇九想象了一下牛頭馬面擠在一起刷短視頻的畫面，頓時覺得地府的形象更加……親民了。
【蘇九】：“理解理解，領導辛苦了。（給您遞茶.jpg）”
【陸衍】：“（已接收虛擬茶飲，表情無變化）專心學業。下次任務簡報將於三日後發送。通幽鏡測試版使用報告，三十天內提交。另，你學校食堂今日的糖醋排骨評價如何？”
蘇九看著最後一句話，愣了足足五秒。
判官大人……在問學校食堂的菜色？
她遲疑地回覆：“還行，就是肉有點少，澱粉有點多。（老實）”
【陸衍】：“收到。地府後勤部正在優化功德兌換餐飲的性價比調研，此信息已錄入‘陽間基礎生活質量參考-飲食類’數據庫。通訊結束。”
然後，那個幽藍色的聊天界面就消失了。
蘇九盯著手機，半天沒回過神。
所以，判官大人不僅監工、打分、提醒手機電量，還在為地府後勤做市場調研？順便……阻止了下屬（牛頭）的不當社交行為？
這位頂頭上司，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接地氣（雖然接的是地府的地）？
車子此時剛好駛到學校門口。
“蘇理事，到了。”趙秘書恭敬地說。
“謝謝趙秘書。”蘇九下車，背著包往校園裡走。
還沒走到宿舍樓，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來電顯示：葛老。
“喂，葛老？”
“小九啊！”葛老的聲音聽起來紅光滿面，背景音還有點嘈雜，好像在什麼飯局上，“鳳鳴山的事，我聽說了！幹得漂亮！哈哈哈，老孫頭在群裡都快把你誇出花來了！會長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臉都綠了吧？”
蘇九走到路邊長椅坐下：“您消息真靈通。”
“那是！我雖然退休了，耳目可沒閉塞。”葛老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得意，“會長這次吃了個悶虧，他那個法陣我知道，擺明了是想顯擺又能鎮場子又能‘教育’後輩，結果自己遭了反噬，找來的幫手還被你比下去了……嘿嘿，他現在估計正鬱悶呢。”
“不過，”葛老語氣嚴肅了些，“你這次把地府判官都請來了，動靜有點大。協會裡那些老古董，最看重‘規矩’和‘輩分’，你這麼一搞，等於跳過了所有傳統流程，直接走了……嗯，‘最高檢通道’？他們面上不說，心裡肯定忌憚。一個月後的交流賽，你小心點，我估計他們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兵來將擋。”蘇九很平靜，“規矩是死的，能解決問題才是硬道理。”
“對！就是這股勁兒！”葛老欣慰，“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人脈，到時候一定去給你站台！對了，你那個通幽鏡碎片，好好研究，那東西雖然是碎片，但來頭不小，據說跟上古一件大有關聯的法器有關……具體的，我回頭翻翻古籍再告訴你。”
又聊了幾句，葛老那邊有人催他喝酒，便掛了電話。
蘇九收起手機，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充滿青春活力的同學們，再想想今天在古墓裡見到的那位鐵血戰魂，以及穿著西裝辦業務的冷麵判官……
嗯，她的生活，確實越來越“豐富多彩”了。
起身往宿舍走，路過公告欄時，她瞥見了一張新貼的海報：
【校園文化節“奇人異事”徵集活動！分享你的獨特經歷或技能，有機會獲得神秘大獎！】
海報角落還畫了個可愛的Q版幽靈。
蘇九腳步頓了頓，腦海裡浮現出牛頭點讚、判官調研食堂菜價的畫面。
她默默地、堅定地走開了。
有些“奇人異事”，還是留給地府內部消化比較好。
畢竟，她可不想在學校文化節上，展示“如何正確召喚地府判官並獲得4.5星好評”這種技能。
雖然……聽起來確實挺“獨特”的。
回到宿舍，推開門，三個室友齊刷刷看過來，眼睛發亮。
“九哥！你回來啦！”室長撲過來，“快看學校論壇！有人拍到你和一個超酷的黑西裝帥哥從一輛豪車上下來！雖然只拍到背影，但那氣質絕了！是誰是誰？新認識的？”
蘇九：“……”
很好，判官大人的虛影，看來在普通人眼裡也是“超酷黑西裝帥哥”。
她面不改色：“哦，一個遠房表哥，順路送我回來。”
“表哥？有微信嗎？推給我！”另一個室友興奮道。
蘇九想了想陸衍那張冷臉和秒回工作信息的風格，真誠地說：“他不用微信。只用……電報。”
“電報？什麼年代了……”室友們失望。
蘇九淡定地放下背包，拿出課本。
心想：是啊，什麼年代了。
地府判官都用上平板光屏和專線客服系統了。
她這個陽間代理人，是不是也得與時俱進，考慮一下……下次請判官大人幫忙時，先提前找個信號好的地方，並把手機充滿電？
畢竟，KPI和星級評價，還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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