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剛從流芳園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沾了點硃砂的外套,協會的緊急聯絡電話就打了進來。來電的不是趙秘書,而是語氣更加急促的葛老本人。
“蘇九小友,現在有時間嗎?”葛老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協會接到一個緊急求助,情況比較特殊,可能需要你跑一趟。”
“葛老請說。”
“市考古研究院那邊,一週前在城郊‘鳳鳴山’南麓發掘了一座唐代中期的墓葬,規格不低,墓主疑似是一位李姓將軍。發掘過程本來很順利,但就在昨天,準備開啟主墓室的時候,出了問題。”葛老頓了頓,“幾名核心隊員,包括領隊教授和兩名有經驗的技工,突然開始做同一個噩夢——夢見身披甲冑、看不清面容的古代將軍對他們怒目而視,似乎在斥責什麼。醒來後心悸頭痛,精神萎靡,其中一名年輕隊員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幻聽,總覺得耳邊有金戈鐵馬之聲。”
“考古隊暫停了工作,並通過關係找到協會。會長親自帶人去了現場。”葛老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結果……會長他們佈置的法壇無故自燃,兩名隨行弟子當場暈厥,會長本人也受了些反噬,吐了口血,現在已經撤回來休養了。”
協會會長親自出馬,不僅沒解決,還吐血了?
蘇九眉頭一挑。這會長雖然在未來可能是反派,但眼下能坐到這個位置,實力應該不弱。連他都吃了虧,看來這古墓裡的“東西”不簡單。
“會長的初步判斷是墓主戰魂戾氣未消,怨念極重,需要強力鎮壓或安撫,但他帶去的法器似乎激怒了對方。”葛老繼續道,“現在考古隊那邊人心惶惶,發掘工作完全停滯,還怕消息走漏引起社會恐慌。他們希望協會能儘快派有能力的人去解決。”
“所以,葛老希望我去?”蘇九直接問道。
“不錯。”葛老坦誠道,“你處理‘福安巷’和‘流芳園’的方式,讓我覺得你在與這類帶有執念、非純粹惡意的靈體溝通上,或許有獨到之處。這次的情況,未必是簡單的鎮壓能解決。而且……”他壓低了聲音,“會長那邊吃了癟,正需要有人挽回協會顏面。你若能解決,對你在協會站穩腳跟,大有裨益。當然,風險也不小,你可以選擇不去。”
風險與機遇並存。又是古墓,又是將軍戰魂……蘇九想起蒼梧山的經歷,心裡倒沒什麼懼怕,反而有些好奇。唐代將軍的戰魂?會是什麼樣的?
“我去。”蘇九答應得乾脆,“什麼時候?需要準備什麼?”
“越快越好。我已經讓趙秘書安排車,半小時後到你的住處接你。”葛老似乎鬆了口氣,“裝備方面,協會會提供一些基礎的,但你自己常用的東西最好帶上。另外……小心些。會長雖然回來了,但他手下還有幾個親信弟子留在現場‘協助’,恐怕不會太配合。”
蘇九聽懂了。不僅要對付古墓裡的戰魂,還得提防協會內部的“自己人”下絆子。
“明白。”
掛了電話,蘇九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裝備:羅盤(已恢復)、鎮魂尺、符籙(中級破邪符三張,初級各類符若干)、陰氣記錄儀、冥電充電寶、新得的清心菩提子和塑料鑰匙扣(聊勝於無)。想了想,她又把從蒼梧山帶回來的、已經陰乾處理好的“陰凝草”取了幾片帶上,這東西安魂定驚,或許有用。
剛收拾好,樓下就傳來了汽車喇叭聲。來接她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開車的是趙秘書,副駕駛坐著一個面容嚴肅、揹著個大工具箱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協會的技術支持人員。
“蘇理事,這位是協會法器維護部的王師傅,這次負責協助您。”趙秘書介紹道,語氣恭敬了不少,看來葛老已經交代過。
蘇九點點頭,上了車。車子朝著城郊鳳鳴山方向疾馳而去。
路上,趙秘書簡單介紹了考古隊和墓葬的基本情況。墓主初步考證為唐代中期一位名叫“李崇”的武將,官至四品,戰功頗著,但史書記載不詳。墓葬規格較高,有墓道、甬道、前後墓室及耳室,保存相對完好。
“會長他們去的時候,在主墓室外佈下了‘七星鎮煞陣’,焚香誦經,試圖安撫溝通。”王師傅悶聲開口,帶著點技術人員的耿直,“結果陣基的七盞油燈同時炸了,香燭無風自滅,會長唸到一半就臉色發白,吐了口黑血。我們檢測過,那裡殘留的能量非常……混亂霸道,不是單純的陰氣或怨氣。”
蘇九若有所思。不是單純的陰怨之氣?那會是什麼?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抵達鳳鳴山腳下一處臨時搭建的考古營地。營地氣氛緊張,幾名工作人員面色憂慮地來回走動。看到協會的車,一名戴著眼鏡、學者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正是考古隊的領隊孫教授。
“協會的同志,你們可來了!”孫教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握住趙秘書的手就不鬆開,“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小李他們幾個情況越來越不好,總說夢裡那個將軍越來越生氣……再這樣下去,這發掘工作沒法開展了,人也得出事啊!”
“孫教授彆著急,這位是我們協會新晉的蘇理事,專長處理這類事件。”趙秘書將蘇九介紹過去。
孫教授看到蘇九年輕的面龐,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出於禮貌和無奈,還是勉強擠出笑容:“蘇……蘇理事,你好。情況趙秘書應該跟你說了吧?唉,真是邪門了……”
“孫教授,方便帶我去主墓室入口看看嗎?還有,那幾位做噩夢的隊員,我也想見見。”蘇九開門見山。
“好好,這邊請。”孫教授連忙引路。
營地一角的醫療帳篷裡,躺著三個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的年輕隊員。其中一個尤其嚴重,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喃喃自語:“將軍息怒……不是故意的……我們只是考古……”
蘇九走近,陰陽眼仔細觀察。三人眉心都纏繞著一縷極淡的、暗金色中帶著鐵血煞氣的氣息,這氣息與他們的魂魄輕微糾纏,正是噩夢和心神不寧的根源。氣息本身並不邪惡,甚至帶著某種浩然正大、卻又焦灼急切的意味。
果然不是惡靈作祟。
她試著調動“鬼語”技能,將一絲溫和的意念傳向那縷氣息:“李將軍?”
氣息猛地波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憤怒、擔憂、以及無法傳遞信息的憋悶感反饋回來!強度遠超普通地縛靈,但並未主動攻擊。
“蘇理事,看出什麼了嗎?”孫教授緊張地問。
蘇九收回意念,看向孫教授:“孫教授,這幾位隊員,尤其是情況最嚴重的那位,家裡是不是有姓李的長輩?或者,祖上是否有人從軍?”
孫教授一愣,想了想,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呀!還真是!小李(情況最嚴重的那個)說過,他老家祠堂的族譜上,好像唐代時出過一位武將,就是姓李!具體是不是這位李崇將軍……就不清楚了。蘇理事,你是說……”
“墓主戰魂感應到了後人的血脈氣息。”蘇九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但他似乎想傳遞某種信息,卻因為某種原因(可能是年代久遠能量不穩,或者被激怒)導致力量失控,反過來影響了血脈後人。不是惡意傷害,是溝通不暢引起的‘事故’。”
“原來是這樣!”孫教授恍然大悟,隨即又憂心忡忡,“那……那該怎麼辦?能溝通嗎?”
“我試試。”蘇九轉身,“先去主墓室入口。”
主墓室入口已經被臨時封閉,外面還殘留著會長佈陣失敗的痕跡——炸裂的燈盞碎片,散落的符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和香灰混合的怪味,以及一股更加強烈、更加躁動不安的暗金鐵血氣息。
而在入口附近,還站著兩個身穿協會制式服裝、臉色不太好看的年輕人,正是會長留下的親信弟子。看到蘇九一行人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高個子上前一步,語氣不冷不熱:
“趙秘書,王師傅。這位就是葛理事派來接手的……蘇理事?”他上下打量蘇九,眼神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不信任,“會長有令,此處兇險,非經驗豐富者不得靠近。蘇理事年紀輕輕,恐怕難以應付。還是等會長調養好,親自處理為妥。”
這是明著攔人了。
趙秘書臉色一沉:“張龍,趙虎,這是葛理事和會長共同商議後的安排!事態緊急,耽誤不得!你們難道想看著考古隊員情況惡化嗎?”
張龍(高個子)嗤笑一聲:“我們也是為了協會聲譽著想。會長都吃了虧,萬一這位蘇理事再出點什麼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協會無人?再說了,她一個搞網絡直播的,懂什麼古墓戰魂?”
氣氛頓時僵住。
蘇九看著這兩個盡職盡責(或者說故意刁難)的“門神”,忽然笑了笑。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燙金的協會正式會員令牌,在兩人眼前晃了晃,語氣平和:“認識這個嗎?”
張龍趙虎當然認識,臉色微變。
“葛理事委派,令牌為憑。”蘇九收起令牌,目光掃過兩人,“你們要阻攔,就是違抗理事會決議。或者……”她指了指主墓室入口,“你們倆有把握現在進去把事情解決了?如果能,我立刻掉頭就走,功勞全算你們的。如果不能,就請讓開,別耽誤正事。”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張龍趙虎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進去解決?連會長都吐血了,他們哪敢?
就在兩人騎虎難下時,蘇九已經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對孫教授說:“孫教授,開門。王師傅,準備記錄能量波動。”
她徑直走向被封住的墓門,完全無視了旁邊兩個臉色鐵青的“門神”。
張龍趙虎握緊拳頭,卻不敢真的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蘇九在王師傅的協助下,開始檢查墓門周圍的氣息。
蘇九將手按在冰涼的石門上,閉上眼睛,全力感應門後那躁動的暗金鐵血氣息,同時通過“鬼語”技能,再次嘗試溝通:
“李將軍?末將……呃,晚輩蘇九,受考古隊所託,特來瞭解情況。將軍有何未盡之言,或需警示後人之事,還請明示。如此躁動,恐傷及無辜血脈,非將軍本意吧?”
這一次,她附上了一絲羅盤的地府清氣和清心菩提子的安寧氣息。
門後的躁動氣息,明顯地停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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