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內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崎嶇深遠。巖壁濕滑,佈滿苔蘚,空氣混濁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與腐朽有機物混合的怪異氣味。手電光柱劈開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幾米,更深的黑暗彷彿沒有盡頭。
身後入口處傳來的能量碰撞悶響漸漸微弱,直至消失,不知是戰鬥遠去,還是被厚重的巖層徹底阻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以及偶爾滴落的水聲在狹窄空間內迴盪。
“那……那東西沒追進來吧?”秦知夏喘著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身後。她手中的禁步依舊微微發燙,光芒閃爍,卻不再與外界共鳴,彷彿進入這裡後,與某種聯繫被切斷或壓制了。
“暫時沒有。”蘇九沉聲道,手中羅盤的震動也平復了許多,指針微微顫動,指向通道更深處。她一直維持著靈光盾,雖然消耗魂力,但在這種未知環境下,一絲防護都不能少。“但這裡面給我的感覺更不好。小心腳下,注意兩邊。”
阿瀾一言不發,緊握手電和武器,走在最前面開路,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她攜帶的環境檢測儀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屏幕上顯示的磁場讀數和空氣成分指標一直在異常區間跳動。
通道並非筆直,時而向下傾斜,時而拐彎,時而變得異常狹窄需要側身而過。巖壁的質地也在變化,從最初的普通山岩,漸漸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粗糙痕跡,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彷彿用尖銳物體刻畫的線條,年代久遠,難以辨認。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洞頂垂下不少鐘乳石,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碎石和腐朽的木頭,甚至還有一些……生鏽的金屬工具殘骸?
手電光掃過,能看見幾把幾乎鏽蝕成廢鐵的鐵鍬、鶴嘴鋤,以及一些辨認不出原貌的金屬零件。角落裡,還堆著幾個腐爛發黑的木箱,箱板碎裂,露出裡面一些同樣鏽蝕嚴重、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儀器和破碎的玻璃器皿。
“這裡……有人來過!而且不是古代盜墓賊!”秦知夏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工具和儀器殘骸,“這些工具是近代的樣式,這些儀器……像是四五十年前的東西,很粗糙,但絕對不是古代的!看這個玻璃刻度管,還有這個手搖離心機的殘骸……”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顫抖:“沒錯!就是那個年代!和廢棄醫院開始秘密實驗的時間對得上!他們……他們真的來過這裡!把這裡當成了某種……野外的實驗場或者原料採集點?”
蘇九的心也沉了下去。她走到一個木箱旁,用腳輕輕撥開腐爛的木板。下面除了鏽蝕的儀器,還露出幾個密封嚴實、但玻璃早已渾濁破裂的玻璃瓶。瓶中殘留著一些黑褐色、早已乾涸的粘稠物質,散發出刺鼻的化學藥品味和……一絲極淡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血腥與怨念殘留。
她開啟陰陽眼,凝視那些玻璃瓶。
剎那間,彷彿有無數細碎、痛苦、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哀嚎碎片衝擊她的感知!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那確實是人類殘魂被強行抽取、折磨後留下的印記!與廢棄醫院鏡中那些嬰靈怨念的性質有些相似,卻更加混雜、更加……刻意加工過的感覺!
“這些瓶子……”蘇九的聲音有些發冷,“裡面裝過很不好的東西。是提取物,或者……‘培養基’。”
秦知夏臉色煞白,從揹包裡取出相機和證物袋,強忍著不適,開始拍照和小心翼翼地收集一些微小的、相對完好的金屬零件和玻璃碎片作為證據。阿瀾則警惕地守在洞口方向,防止有東西從他們來的路或洞內其他岔道冒出來。
蘇九沒有幫忙採集,她的注意力被巖洞更深處、一個被幾塊大石半掩著的狹小洞口吸引了。羅盤指針正對著那個方向,微微顫動。而那裡的氣息也格外不同——除了陳舊的血腥與怨念,還夾雜著一絲……更加古老、卻也更加陰森不祥的味道。
她走過去,撥開石塊。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通過。手電照進去,裡面似乎是一個更小的、人工痕跡更明顯的石室。
“這裡面有東西。”蘇九回頭對秦知夏說。
秦知夏收起證物袋,快步走來。兩人對視一眼,秦知夏將禁步握在手心,蘇九則捏了一張中級破邪符在手,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石室很小,不過幾平米。四壁有人工修鑿的平整痕跡,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石室中央,有一個用石塊粗糙壘砌的方形石臺,像是祭壇,又像是工作臺。
而石臺上,靜靜地放著幾樣東西。
最顯眼的,是一個巴掌大小、黑紅色、表面佈滿詭異凹凸紋路、彷彿乾涸血塊凝結而成的“印章”。印章旁,散落著幾片顏色暗沉、刻滿細密符文的骨片(難以辨認是人骨還是獸骨)。還有一個已經腐爛發黑的羊皮卷軸,卷軸邊緣露出一角,上面的字跡是扭曲的、非漢字的某種古老符號。
而在這些東西旁邊,還有一個讓蘇九瞳孔驟縮的物品——一個老式的、鍍鉻已經脫落大半的金屬銘牌,上面用腐蝕性的酸液刻著一行模糊的英文和數字編號,以及一個讓人心底發寒的符號:一個被蛇纏繞的雙螺旋結構。
這個符號,與秦知夏資料中提到的、與當年盜墓世家後人有關的某個海外“生物科技研究機構”的標誌,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秦知夏聲音發抖,指著那個銘牌和乾涸的血印章,“他們在這裡……進行過某種儀式,或者……提取實驗!這骨片上的符文,和我家禁步上的雲紋有相似之處,但更加邪惡、扭曲!這血印章……我感覺很不舒服……”
蘇九的陰陽眼死死盯著那血印章。印章內部,彷彿封印著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與痛苦,那是無數生命被強行擷取、扭曲後留下的終極怨毒!其氣息,與廢棄醫院鏡中怨念同源,卻更加“純粹”和“古老”,彷彿是……源頭樣本!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羅盤猛地一震!盤面上代表地府氣息的烏光驟然亮起,與此同時,那血印章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表面的黑紅色紋路詭異地蠕動了一下!
“小心!”蘇九低喝,瞬間將秦知夏拉向身後,同時激發了手中的中級破邪符!
符籙化作一道熾烈金光,射向石臺!
然而,金光在觸及血印章的瞬間,竟像是被那蠕動的黑紅色紋路吞噬了一般,光芒迅速黯淡、消失!與此同時,印章內部那團黑暗痛苦的氣息驟然活躍起來,絲絲縷縷的黑紅色霧氣開始從印章表面滲出!
“吼——!!!”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底、充滿無盡怨毒與饑渴的嘶吼,直接在石室內三人的腦海中炸響!
不是蛇蜥魈!是比那邪神殘念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惡的某種東西,正在被觸動、甦醒!
石室開始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那幾片骨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慘綠色的光芒,與血印章滲出的黑紅霧氣交織在一起!
“快走!”蘇九一把抓起石臺上那枚金屬銘牌(這是關鍵證據),另一隻手扯住幾乎被那邪惡氣息衝擊得失去行動能力的秦知夏,轉身就往外爬!
阿瀾在外面聽到動靜,已經衝到小洞口,伸手將兩人用力拽了出來!
三人剛衝出小石室,回到稍大的巖洞。
“轟隆!”
身後傳來石塊坍塌的巨響!那小石室入口的巖壁竟然崩塌了,將石室徹底封死!
但那股黑紅色的邪惡霧氣,卻如同有生命般,從石縫中絲絲縷縷地鑽出,迅速在巖洞內瀰漫開來!霧氣所過之處,地上的鏽蝕金屬和朽木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而腥臭!
更可怕的是,霧氣中隱隱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朝著三人撲來!
“這東西不能碰!”蘇九厲聲道,再次激發一張中級破邪符,金光勉強將撲到近前的霧氣和人臉逼退,但霧氣體積龐大,源源不斷,符籙效果有限!
“往那邊走!”阿瀾指向巖洞另一側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向下傾斜的黑暗甬道。那是唯一沒有被黑紅霧氣封鎖的方向!
三人別無選擇,朝著那甬道狂奔而去!
身後,黑紅色的邪惡霧氣如同潮水般緊追不捨,其中夾雜的怨毒嘶吼與痛苦哀嚎,充斥著整個地下空間。
她們找到了證據,卻也驚醒了沉睡在此的、更加恐怖的古老惡意!
這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又將通往何方?是絕路,還是另一片更加危險的未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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