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近五個小時,午後才抵達蒼梧山腳下一處不起眼的小鎮。鎮子很小,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散落著幾家農家樂和雜貨鋪,空氣裡瀰漫著山野特有的清新和淡淡牲口味。
秦知夏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地將車停在一家名為“老林客棧”的院子裡。老闆是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老人,看到秦知夏,只是點了點頭,遞過來兩把鑰匙,眼神在蘇九和阿瀾身上掃過,沒多問一句。
客棧是普通的農家院,房間簡陋但乾淨。放下行李,秦知夏召集蘇九和阿瀾在房間裡開了個簡短的會。
她攤開一張手繪的、標註了更多細節的地形圖。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裡,”她指著地圖上標記的小鎮,“目標區域在東北方向,直線距離大約八公里,但需要穿過一片未開發的原始次生林和兩條季節性溪流,實際步行時間預計三到四小時。”
“官方劃定的古墓保護區核心在這兒,”她圈出一個紅圈,“有鐵絲網和監控,還有定時巡邏的護林員。我們不去那裡。我們要去的是這裡——”她的指尖點在紅圈外圍約一公里處,一個標註為“老鷹岩”的地方。
“老鷹岩下方,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岩溶裂隙帶,地勢隱蔽。根據我家先祖零星的記載,以及我後來通過地質遙感圖像的分析,當年的盜墓賊很可能在那附近有過一個臨時營地,甚至可能發現了墓葬的某個‘側室’或‘殉葬坑’入口,但因為某種原因沒有深入,或者發生了意外。”秦知夏語氣冷靜,“我們的第一目標,就是找到那個可能的營地遺址,或者任何與盜墓活動相關的痕跡,特別是可能與我家的‘禁步’風格類似的物品碎片。”
“第二目標,”她看向蘇九,“是探查那片區域殘留的‘氣息’。如果那裡真與廢棄醫院背後的實驗有關聯,或許會留下一些……不同尋常的能量痕跡。這方面,蘇九你是專家。”
蘇九點點頭,表示明白。
“阿瀾負責路線規劃、野外警戒和應急處理。”秦知夏看向短髮女人,“裝備檢查過了嗎?”
“檢查完畢。”阿瀾言簡意賅,“戶外裝備、急救包、三天的口糧和水、信號彈、防身器械。另外,我帶了兩個高靈敏度的環境檢測儀,可以記錄溫度、溼度、磁場和空氣成分的異常波動。”
“很好。”秦知夏看向蘇九,“蘇九,你這邊?”
蘇九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必要的符籙、羅盤,還有一些……特殊的小工具,應對可能出現的非自然狀況,足夠。”
秦知夏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小工具”,她知道蘇九有自己的門路和秘密。
“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五點出發,趁天亮前進入林子,避開可能的耳目。”秦知夏做了決定。
晚飯是在客棧吃的簡單農家菜。飯後,蘇九回到自己房間,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將明天可能用到的物品再次檢查了一遍,又運轉了幾個周天的魂力,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夜深人靜,山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或許是狗叫?)。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城市、更加原始而沉重的氣息。
蘇九站在窗前,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山巒輪廓。進階後的陰陽眼隱約能“看”到,遠處山林上空,盤旋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的霧氣,並非陰氣,更像是某種沉積已久的、混雜著土腥與腐朽的歷史塵埃,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寂寥。
這座山,藏著秘密。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三人準時在院子裡集合。天色未明,只有東方天際透出一抹魚肚白。山間的清晨寒意刺骨,呼出的氣都凝成白霧。
阿瀾打頭,秦知夏居中,蘇九斷後,三人揹著沉重的裝備,悄無聲息地離開客棧,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淹沒的採藥人小徑,鑽入了蒼莽山林。
山林比想象中更難行走。藤蔓糾纏,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深一腳淺一腳。露水很快打溼了褲腿和鞋面。阿瀾手裡拿著砍刀和指南針(輔以衛星定位手錶),不斷修正方向,動作矯健利落,顯然經驗豐富。
蘇九跟在後面,一邊注意腳下,一邊不斷用陰陽眼觀察周圍環境。這裡的生機與陰氣都比較“純粹”,屬於自然的範疇,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能量波動或靈體跡象。但那種歷史塵埃般的滄桑感,隨著深入山林,似乎變得更加明顯。
走了約兩個小時,天色大亮,林間瀰漫起乳白色的晨霧。他們在一條清澈的小溪邊稍作休整,補充水分。
就在這時,蘇九掛在脖子上的羅盤,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指針轉動,而是盤面本身傳來的一絲微弱共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與它同源、或者與地府相關的氣息。
她立刻警覺,握住羅盤,閉目凝神感應。震動的來源,似乎來自溪流的上游方向,與他們目標的“老鷹岩”方位大致吻合,但更加……深邃。
“怎麼了?”秦知夏注意到她的異樣。
“前面,可能有東西。”蘇九睜開眼,看向溪流上游霧氣瀰漫的叢林,“我的羅盤有點反應。不是惡意,但……很古老,很特別。”
秦知夏和阿瀾對視一眼,神色都嚴肅起來。
“按計劃,繼續前進,保持警惕。”秦知夏低聲道。
休息片刻,三人再次上路。越往上游走,地勢開始逐漸升高,樹木變得更加高大茂密,光線也晦暗下來。溪水在亂石間奔流,水聲潺潺,卻更襯得林間寂靜。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片陡峭的巖壁。巖壁上怪石嶙峋,爬滿了青苔和藤類植物。阿瀾對照地圖和定位儀,低聲道:“就是這裡,老鷹岩。目標區域在巖壁左側下方的裂隙帶。”
三人繞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巖壁根部,果然有一道寬約數米、斜向下方延伸的黑暗裂隙,像是大山張開的一張巨口。裂隙入口處堆積著不少碎石和斷木,隱約能看到一些人為清理過的痕跡——比如幾塊被刻意挪開的石頭,以及地面一些陳舊的、非自然形成的踩踏印記。
“就是這裡。”秦知夏語氣帶著一絲激動,又強自壓抑住。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強光手電,又戴上頭燈。
阿瀾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按在腰間。
蘇九的羅盤震動得更明顯了,指針開始微微偏向裂隙深處。與此同時,她體內的魂力也隱隱有些躁動,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場域牽引。
裂隙內,黑暗濃稠如墨,手電光柱照進去,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更深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股混合著土腥、水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年香料與金屬鏽蝕混合的氣味,從裂隙深處幽幽飄出。
“我先進去探路。”阿瀾低聲道,就要上前。
“等等。”蘇九突然開口,眉頭緊鎖。她的陰陽眼全力運轉,望向裂隙深處。在那片濃郁的黑暗和自然氣息之下,她“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絲絲極淡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卻又截然不同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呼吸般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那不是陰氣,也不是生氣。
那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帶著莊嚴、古樸、卻又隱含著某種束縛與哀傷的奇特能量場。
“裡面……有東西。”蘇九的聲音在寂靜的裂隙口格外清晰,“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的鬼魂。像是……某種古老的‘禁制’,或者‘烙印’。”
她看向秦知夏:“你家的‘禁步’,靠近這裡的時候,有什麼特別感覺嗎?”
秦知夏聞言,立刻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個用絲絨布袋包裹的“雲紋夔龍禁步”。禁步入手冰涼,但在靠近裂隙的瞬間,青銅表面那些繁複的雲紋和夔龍圖案,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彷彿與裂隙深處的什麼東西產生了共鳴!
“有反應!”秦知夏低呼,眼中閃過震驚。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枯枝斷裂,又彷彿某種機關被觸動的聲音,從裂隙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股原本隱晦的暗金色能量場,驟然變得清晰、活躍起來!
裂隙內的黑暗彷彿沸騰了,絲絲縷縷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蜿蜒流動,匯聚、交織,漸漸在黑暗中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巨大的、難以名狀的虛影輪廓!
一股沉重、威嚴、帶著無盡歲月氣息與深沉悲慟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從裂隙中洶湧而出!
阿瀾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發白。秦知夏也是呼吸一滯,握緊了手中的禁步。
蘇九立刻踏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靈光盾瞬間激發,淡金色的光暈籠罩住三人,抵禦著那洶湧而來的古老威壓。
她緊盯著裂隙深處那越來越清晰的暗金色虛影,感受著羅盤的劇烈共鳴和體內魂力的沸騰。
這古墓外圍,果然不簡單!
那虛影,到底是什麼?
守護靈?墓主殘念?還是……當年那些黑暗實驗所試圖觸碰和利用的、更加古老而禁忌的存在?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這片沸騰的黑暗與流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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