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下午,蘇九拎著一盒水果,按響了陳薇家的門鈴。
陳薇家住在一片中等檔次的商品房小區,環境整潔安靜。開門的是陳薇的母親,一位面容和善、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
“哎呀,是蘇九吧!快進來快進來!”陳母熱情地將她迎進門,眼神裡滿是欣賞和感激,“一直聽薇薇提起你,上次童童的事我們都看了,真是了不起!又勇敢又善良!”
“阿姨好,您過獎了。”蘇九禮貌地打招呼,將水果遞上。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陳母接過水果,臉上的笑容更盛,拉著蘇九往裡走,“老陳!薇薇!蘇九來了!”
陳薇從自己房間跑出來,歡呼一聲挽住蘇九的胳膊。陳父也從書房走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對蘇九點點頭,露出溫和的笑容:“蘇九同學,歡迎。常聽薇薇說起你,這次又做了件大好事,快坐。”
客廳寬敞明亮,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飯桌上的氣氛很融洽。陳父陳母都是通情達理的人,沒有過多追問蘇九那些“玄乎”的本事,更多是關心她的學業和生活,感謝她平時對陳薇的照顧(在他們看來,蘇九沉穩,對跳脫的陳薇是種正面影響)。陳薇則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試圖活躍氣氛。
蘇九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尋常家庭聚餐的溫暖了,雖然話不多,但一直認真聽著,偶爾回應幾句,心情也難得地放鬆下來。
飯後,陳薇被母親打發去洗碗,陳父則邀請蘇九到書房坐坐,說有些關於“老物件”的事情想請教。
書房裡書香濃郁,陳父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用紅綢布仔細包裹的長條形木盒,放在書桌上。
“蘇九同學,不瞞你說,我祖上也算有點淵源,不過到我這輩,早就丟乾淨了,就是個普通教書的。”陳父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柄式樣古樸、略有鏽跡的銅錢劍,用紅繩串著幾十枚古舊銅錢,劍身隱隱有些裂痕。“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據說以前請高人開過光,能鎮宅辟邪。傳到我手裡,我一直小心保管,但也從沒見它有過什麼神異。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家裡晚上有點不太安寧,薇薇也說睡不好,老是做噩夢。我就想起這東西,但又不知道該怎麼用,或者……是不是它年代太久,失效了?”
蘇九接過銅錢劍。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歲月的冰涼。她開啟陰陽眼仔細看去。
劍身確實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純陽正大的氣息,但這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幾乎感應不到。更麻煩的是,在幾枚銅錢的縫隙裡,以及劍身那道裂痕處,竟然附著著幾縷灰黑色的、帶著土腥和淡淡晦氣的陰氣,像是從什麼不乾淨的地方沾染來的,正在緩緩侵蝕本就微弱的正氣。
這劍不僅失效了,反而因為保存不當或接觸過陰物,成了個微型的“晦氣源”。
“陳叔叔,這劍確實開過光,但時間太久,靈氣幾乎散盡了。”蘇九如實說道,“而且,它可能被放在過陰氣較重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不乾淨的東西,反而沾染了一些晦氣。繼續放在家裡,對你們確實沒好處,尤其是薇薇陽氣不如成年人旺,容易受影響做噩夢。”
陳父一聽,臉色頓時緊張起來:“那……那怎麼辦?扔掉?”
“不能隨便扔。”蘇九搖頭,“沾染了陰晦氣的東西,亂扔可能會影響別人。最好是找個方法淨化掉上面的晦氣,然後妥善處理。”
她想了想,從隨身的小包裡(現在她出門會帶些基本工具)拿出一小瓶硃砂和一支新的毛筆。“我試試看能不能先把它表面的晦氣驅散。您找個舊鐵盆來,最好是不用的。”
陳父連忙去廚房找來一個生鏽的舊搪瓷盆。
蘇九將銅錢劍平放在盆中,調動一絲魂力,混合著硃砂,快速在劍身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驅邪淨化”符紋。符紋完成的瞬間,劍身上那幾縷灰黑陰氣如同受熱的油脂般“滋滋”冒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陳父雖然看不見陰氣,但莫名覺得周圍空氣似乎清新了一絲,那銅錢劍看起來也順眼了不少。
“表面的晦氣暫時驅散了,但它內部的靈氣已散,鎮宅辟邪的功能是沒了。”蘇九將銅錢劍遞還給陳父,“您可以將它送到附近香火旺的寺廟或道觀,請師傅們幫忙處理,或者找個乾淨的盒子裝好,深埋到向陽的土裡,讓它自然歸於塵土。以後家裡如果還覺得不安,可以在門口掛一面小圓鏡,或者擺放幾盆綠植,都有助於穩定氣場。”
陳父連連點頭,小心地收起銅錢劍,感激道:“太謝謝你了蘇九!真是幫大忙了!我們這外行,差點把晦氣當寶貝供著。”
“舉手之勞。”蘇九笑了笑。處理這種小問題,對現在的她來說確實不難。
這時,陳薇洗好碗溜了進來,好奇地聽了個尾巴,拍著胸口:“原來是這破劍搞鬼!怪不得我最近總夢見被什麼東西追!蘇九你太厲害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父瞪了她一眼:“什麼破劍,那是祖上傳下來的!” 轉頭又對蘇九和顏悅色,“蘇九啊,有句話,叔叔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陳叔叔您說。”
陳父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你現在名氣大了,本事也確實有,這是好事。但樹大招風,你年紀又小,有些事……要格外小心。我有些朋友在相關部門,隱約聽到點風聲,說你這次幫警方找到童童,雖然是立了大功,但也引起了一些……嗯,比較保守或者持懷疑態度的上層人士的注意。他們對‘玄學’這類東西,態度比較複雜。你以後行事,最好低調些,把握好分寸,尤其是涉及公權力或者敏感事件的時候。”
這番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有人盯上她了,不僅是“玄門小師叔”提到的“老東西”,可能還有體制內對她這種“非科學”手段持保留甚至否定態度的人。
蘇九神色一肅,認真點頭:“謝謝陳叔叔提醒,我記住了。”
她明白,在陽間行走,尤其是她這種遊走在常規規則邊緣的“地府臨時工”,除了要面對陰間的業障反噬,還要應對陽間的各種規則和潛在風險。
從陳薇家告辭出來,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給小區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陳薇一直送她到小區門口,依依不捨。
“蘇九,我爸的話你別太有壓力,他就是愛操心。”陳薇挽著她的胳膊,“不過……你自己真的要小心。我知道你很厲害,但壞人也不會把‘壞’字寫臉上。”
“我知道。”蘇九拍拍她的手,“回去吧,明天學校見。”
走在回家的路上,蘇九腦海中回想著陳父的警示。
看來,她設想的“快速答疑”直播環節,需要更加謹慎地設定規則和篩選問題了。儘量避免直接介入可能引發爭議的公共事件,或者過於敏感的話題。初期可以偏向於個人化的、非緊急的諮詢,積累口碑和信任的同時,也觀察各方的反應。
至於“玄門小師叔”那邊關於廢棄醫院的推測,以及可能牽扯的更深黑暗,她決定暫時擱置。在沒有足夠實力和平穩環境之前,貿然深入那種旋渦,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現在有功德,有逐漸提升的實力,有地府這個不算靠山但至少提供“工作平台”和基礎保障的後盾,還有像陳薇一家這樣真心關心的朋友。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路還長,她不急。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蘇九的身影融入城市的流光之中,沉靜而堅定。
她的“日常”修煉與直播計劃,即將翻開新的一頁。而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與挑戰,也在悄然匯聚,等待著合適的時機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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