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事件帶來的喧囂逐漸沉澱為穩固的名聲,蘇九的生活似乎恢復了某種新的“日常”。白天上課,晚上修煉,偶爾研究一下“第七檔案室第三號案”的資料,或是瀏覽地府群裡那些越來越離譜的日常(最近在討論要不要給忘川河引進陽間的自動售票系統)。
新掌握的「鎮魂印」和「靈光盾」也已運用純熟,魂力在養魂木和自身修煉下穩步增長。功德還剩下800多點,地府貨幣兩萬餘,短時間內沒有迫切的花銷壓力。
這天夜裡,蘇九正準備休息,手機卻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視頻通話請求。
來電人是童童的母親,林女士。
蘇九接通,屏幕那端出現一張憔悴卻帶著感激的臉龐,背景是醫院的病房。林女士眼睛紅腫,聲音沙啞:“蘇大師,這麼晚打擾您,實在對不起……但是,童童他……他情況有點不對勁。”
“童童怎麼了?”蘇九心頭一緊,難道救出來後還有後遺症?
“身體檢查都沒事了,就是有點脫水和驚嚇,醫生說觀察兩天就能出院。”林女士抹了抹眼淚,“可是……可是他從醒來之後,就一直說胡話。說有個‘穿紅裙子、看不見臉的阿姨’在罐子裡陪他,跟他說話,還說要帶他去找‘好多小朋友玩’……我們以為是孩子嚇壞了產生的幻覺,可是……”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可是昨天晚上開始,童童半夜總是自己坐起來,對著空蕩蕩的牆角說話,還咯咯笑,說‘阿姨你來啦’、‘我們什麼時候去玩’……今天白天也是,精神恍惚,總是看向房間某個角落,我們什麼都看不見!醫生也查不出問題,只說可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建議看心理醫生。但我……我感覺不對勁!蘇大師,您說會不會是……會不會是那廢罐子裡,真的有‘東西’,纏上童童了?”
紅裙子阿姨?在罐子裡陪他?還要帶他去找小朋友玩?
蘇九神色凝重起來。廢棄化工儲料罐那種陰暗潮濕封閉的環境,本來就容易滋生或吸引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童童一個五歲孩子,陽氣弱,又在那種地方待了超過24小時,被什麼東西趁虛而入或者留下印記,完全有可能。
“林女士,您先別急。”蘇九安撫道,“童童現在在病房嗎?方便的話,讓我通過視頻看看他。”
“在的在的!他剛睡著,但睡得很不安穩。”林女士連忙將手機攝像頭對準旁邊的病床。
童童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小臉依舊有些蒼白,眉頭緊蹙,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顯然在做夢。而在蘇九進階後的陰陽眼中,她能清晰地看到,童童的眉心處,纏繞著一縷極淡的、暗紅色、帶著潮濕水汽和某種陳舊胭脂氣息的陰氣。這陰氣並不強烈,但如同種子般紮根在他的靈臺,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他的精神。
“確實有東西。”蘇九沉聲道,“不是什麼厲害的惡靈,更像是一縷殘留的執念或地縛靈,藉著童童虛弱的時候附著上了。它似乎沒有立刻傷害童童的意思,但長期下去,會損耗孩子的精氣神,甚至可能引導他走向危險。”
“那怎麼辦?蘇大師,求求您救救童童!多少錢我都願意!”林女士頓時慌了。
“錢的事之後再說。”蘇九擺擺手,她救人不是為了錢,“現在需要弄清楚這‘紅裙子阿姨’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會在那個罐子裡,又想帶童童去哪裡找‘小朋友’。解開它的執念,才能讓它離開。”
她思考片刻,想到了一個合適的方法——正好試試新到手的「託夢體驗卡」。
“林女士,我需要童童準確的生辰八字,還有他現在穿的衣服上的一根線頭,或者一根頭髮。”蘇九說道,“我會嘗試進入童童的夢境,看看能不能接觸到那個‘東西’,弄清楚它的意圖。放心,我不會傷害童童。”
林女士對蘇九已是百分百信任,連忙報出童童的八字,又小心地從童童衣領上取下了一根細小的線頭,對著鏡頭展示。
“好。您把手機放在童童床邊,攝像頭對著他,然後您儘量離遠一些,保持安靜,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打擾。”蘇九囑咐道。
林女士依言照做,將手機固定在床頭櫃上,自己退到了病房門口,緊張地看著。
蘇九取出那張兌換來的「託夢體驗卡」。卡片巴掌大小,材質似玉非玉,正面刻著一個沉睡的人形符號。她將童童的生辰八字默唸於心,又將那根線頭的圖像(通過視頻)鎖定,然後將一絲魂力注入卡片。
卡片微微發熱,化作點點銀光消散。
與此同時,蘇九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牽引著,脫離了身體,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繫,跨越空間,輕輕“落”入了童童正在翻騰的夢境之中。
眼前景象扭曲變換,最終穩定下來。
蘇九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光線昏暗、佈滿鐵鏽和灰塵的巨大藍色罐子內部——正是那個廢棄的化工儲料罐!只是夢境中的罐子內部空間似乎被放大了,顯得更加空曠陰森。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潮土和一股淡淡的、甜膩到發臭的胭脂味。
罐子中央,童童穿著那件藍色奧特曼衛衣,坐在地上,正仰著頭,和一個“人”說話。
那是一個穿著老式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裙子顏色鮮豔得刺眼,樣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女人背對著蘇九,長髮披肩,身姿窈窕,但蘇九注意到,她的脖頸和露出的手臂皮膚,呈現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且隱約有水漬不斷地從裙襬滴落,在地面積成一小灘。
“阿姨,我們還要在這裡玩多久呀?”童童的聲音在夢裡聽起來有些飄忽,“我想爸爸媽媽了。”
“很快,很快……”女人的聲音很輕柔,卻帶著一股空洞的迴音,彷彿從很遠的水底傳來,“等阿姨找到更多的小朋友,我們就一起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那裡有永遠吃不完的糖果,有不會壞的玩具……”
“真的嗎?”童童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當然是真的……”女人緩緩轉過身。
蘇九終於看到了她的臉——或者說,沒有臉。那應該長著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濕漉漉的空白,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面彷彿有暗流湧動。但她發出的聲音依然溫柔:“你看,阿姨不會騙你的……”
童童似乎並不覺得那張臉可怕,只是呆呆地看著。
蘇九知道不能等了。她顯出身形(在夢境中,她的形象是自身意識的投射),朝著女人和童童走去。
“你是誰?”無臉的紅裙女人立刻警覺,將童童擋在身後,那空洞的“眼眶”對準了蘇九。罐子內的溫度驟降,滴落的水漬變成了暗紅色,彷彿血水。
“路過的人。”蘇九語氣平靜,暗中凝聚了鎮魂印於掌心,“這個孩子不屬於這裡。他的家人還在等他。”
“家人?”女人發出一聲尖細的嗤笑,聲音裡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怨恨與冰冷,“家人有什麼用?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他們都不要了!都扔掉了!就像扔垃圾一樣!”
她的情緒劇烈波動,整個罐子夢境都開始震盪,牆壁上的鐵鏽簌簌落下,地上的水漬蔓延開來,水中隱約浮現出許多嬰兒青白扭曲的面孔,發出細弱的啼哭。
蘇九心中一動。孩子?扔掉?結合這女人的裝扮、氣息,以及廢棄工廠的背景……她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你的孩子……”蘇九試探著問,語氣放緩,“是不是很多年前,在這附近……被遺棄,或者,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女人猛地僵住,周身翻騰的怨氣也停滯了一瞬。那張空白的臉“望”向蘇九,雖然沒有眼睛,但蘇九能感受到那裡面洶湧的悲傷與絕望。
“你……你知道?”女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蘇九搖頭,“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滯留在這裡,纏著無辜的孩子,並不能讓你的痛苦減少,也不能找回你的孩子。”
“那我該怎麼辦?!”女人尖嘯起來,紅裙無風自動,“我好恨!我好冷!我的孩子……他連哭一聲都沒有……他們說他不該來……把他拿走了……扔掉了……就在這個工廠後面……那個坑裡……”
斷斷續續的話語,印證了蘇九的猜測。這很可能是一個很多年前,在這片工廠區工作或生活的女工,遭遇了意外懷孕和強制墮胎/遺棄,最終自己也死於非命(可能與水有關),強烈的母性執念與對命運的怨恨讓她成了地縛靈,盤踞在此。那個化工罐子,或許接近她當年的葬身之所或痛苦記憶的源頭。
她將童童當成了某種替代品,或者想將他拉入自己的痛苦世界陪伴自己。
“你的孩子,如果他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蘇九緩緩說道,掌心的鎮魂印光芒內斂,但散發出的安撫氣息卻擴散開來,“他或許已經去了他該去的地方。而你,也該放下執念,離開這冰冷痛苦之地,去尋找你自己的解脫。”
“我……我可以嗎?”女人的怨氣開始動搖,那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淚水(或是血水)流出,“我找不到路……哪裡都是黑的……冷的……”
“我可以幫你指路。”蘇九取出羅盤的虛影(夢境投射),羅盤散發出指引往生的清輝,“但你需要放開這個孩子。他不屬於你的世界,他有他的陽光和未來。”
女人低頭,看著被她擋在身後、有些害怕的童童。夢境中的童童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小聲說:“阿姨,你要走了嗎?”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身上的紅裙顏色似乎黯淡了一些,滴落的水漬也不再鮮紅。
最終,她緩緩鬆開了童童,後退了一步。
“走吧。”她對童童說,聲音又恢復了最初那一絲虛幻的溫柔,“回去找你的爸爸媽媽。”
然後,她“看”向蘇九,那空白的臉微微點了點。
蘇九將羅盤的清輝引向她。一道朦朧的光路在罐子夢境中鋪開,通向未知的遠方。
紅裙女人最後看了一眼童童,轉身,踏上了光路。她的身影越來越淡,紅裙化作點點流光消散,那縈繞不散的胭脂與血水氣息也隨之而去。
罐子夢境開始崩塌。
蘇九拉住童夢的手,輕聲道:“醒來吧,童童,你媽媽在等你。”
現實中,病房內。
童童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後迅速聚焦,看到了床邊滿臉淚水、緊張萬分的媽媽。
“媽媽!”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林女士懷裡,“我做噩夢了……有個紅裙子阿姨……她走了……”
林女士抱著失而復得、神智清醒的兒子,喜極而泣,連連對著手機屏幕裡的蘇九道謝。
蘇九的意識已經迴歸本體,感到一陣輕微的疲憊,但消耗不大。她對林女士說:“沒事了,那東西已經離開。童童休息幾天就能恢復。以後儘量別讓孩子再去那種偏僻廢棄的地方。”
掛斷視頻,蘇九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又了結一樁因果。
【成功化解地縛靈(母性執念)對無辜孩童的糾纏,引導其放下執念前往往生。】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gEslpmYt
【獎勵:地府貨幣+800,功德+150。】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t7tnMw5I
【託夢體驗卡使用成功,熟練度提升。】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HuY48TOL
【當前功德:950點。地府貨幣:21300點。】
收穫不錯。更重要的是,她驗證了託夢卡在處理這類非對抗性、需溝通化解的因果事件中的實用性。
就在她準備休息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玄門小師叔」發來的一個文件,標題是:「第七檔案室第三號案——補充線索及我的初步推測。看完給意見,別磨蹭。」
蘇九點開文件,裡面是更詳細的醫院歷史資料、一些當年醫護人員的模糊口述記錄,以及“玄門小師叔”根據這些做出的推測:
「……綜合來看,‘鏡中影’與‘嬰兒啼哭’的核心,很可能不是單一的墮胎嬰靈或產婦亡魂,而是與醫院廢棄前發生過的一起秘密的、大規模的非法藥物試驗或器官交易有關,受害者涉及多名孕婦及新生兒。怨念因極度的不公與背叛而扭曲聚合,形成了那個特殊的鏡像空間。要解決,恐怕不僅僅是超度那麼簡單,需要揭開當年的真相,或者……找到某個關鍵的‘信物’或‘見證者’。」
蘇九看著這份推測,眉頭深深皺起。
如果真是如此,那廢棄醫院事件的性質,就比單純的靈異兇地要複雜和黑暗得多。
而秦知夏取走的那件“家族遺物”,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隱約覺得,自己與那座醫院的因果,或許還未真正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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