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個白的學校日記 - 爬山與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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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包拉鍊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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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準準砸在陳哲後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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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僵，手還停在腰側，剛想摸摸後背包——那裡的拉鍊確實敞開著，像極了背包在對他做鬼臉，正往外吐著半截橘色雨衣邊角。山風一捲，那抹橘色微微飄了起來，像一隻受驚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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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他沒回頭，只低聲說，手指迅速拉上拉鍊，眼神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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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沒應聲。她只是把剛拍下的照片舉到他眼前：手機螢幕裡，是岩壁上一排歪斜的腳印，泥水未乾，印在灰白岩層上，像一串被遺忘的密碼。照片右下角，時間是07:43，天光剛從雲裡探出頭，照得岩面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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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綿山北脊「鯨脊線」的第三個打卡點——「鯨吻洞」。洞口僅容一人側身而入，內壁凹凸如鯨齒，潮氣沁著青苔，岩縫裡竟長出一叢細小的紫花，花瓣薄得能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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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按下快門時，陳哲正背對她，繩索繃直，繫在腰間安全帶上，另一端連著三米外的阿哲和阿哲的妹妹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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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鯨脊小隊」，四人一組，背包上綁著同一條主繩，三米一扣，像四顆被繩子串起的鈴鐺——走快了，繩子扯人；走慢了，隊尾拖垮節奏；誰跌，全隊得停；誰喘，全隊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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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團隊默契的結合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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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山不是名山。地圖上連標註都吝嗇，只寫「綿山（未開發段）」，括號像一聲輕微的警告。校方批下這趟「高階團隊協作登山訓練」時，附了張紙條：「請務必落實環保承諾——垃圾帶下山，痕跡不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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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當真。直到出發前一週，小鹿在社團辦公室貼出第一張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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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景照，不是勵志語錄。是一張放大十倍的塑膠袋特寫：袋口上有螞蟻築窩，袋身黏著腐葉與泥漿，袋底壓著一顆被踩扁的藍莓糖紙。海報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它在山裡待了三年。你可以選擇，不讓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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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社安靜了三秒。

有人笑出聲，又立刻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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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沒抬頭，只把一疊A4紙推過去：「分組地圖。紅線是B路線——下山用。藍線是A——上山。雨備方案在背面。

請現在填『若暴雨啟動備案，你願擔任體能訓練助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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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填了「否」。字跡潦草，像刀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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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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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校刊美編，不是登山社。被拉來，只因上週社團招新時，小鹿站在體育館門口，把一張印著鯨脊線等高線圖的傳單塞進他手裡，非常「認真」的說：「你畫過一百零七張山，但沒摸過一塊真岩。來吧，幫我們畫下這次的『團隊圖』——不是風景，是人與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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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拒絕。因為那張圖上，等高線不是曲線，是鋸齒。像一排咬緊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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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第三小時，天光開始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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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是從天邊湧來，而是從岩縫裡滲出來的。灰白，黏稠，一縷縷爬上岩壁，像山在呼吸。小鹿抬頭，看見陳哲的橘色雨衣在前方晃動——他把雨衣穿上了，拉鍊拉到下巴，帽繩繫緊，整個人縮進那團暖色裡，像一顆不肯融化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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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繩距！」阿哲在後方喊，聲音被風扯得斷續，「小滿腳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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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立刻停步，繩子瞬間繃緊。她感覺腰間安全帶一沉，整個人被往後拽了半步。她沒掙扎，只低頭看腳下：三米外，小滿正蹲在岩階上，右腳鞋帶鬆了，左腳踩在濕滑青苔上，手裡還攥著半包鹽糖——那是每隊三十顆的補給，紙包被汗浸得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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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小鹿說，聲音不高，但穿透風聲，「阿哲，你往前半步，卡住她右側。陳哲，你往後退，把繩子鬆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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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沒應，但繩子確實鬆了。小鹿蹲下，從自己背包側袋抽出一捲防水膠帶——不是用來修東西的，是用來貼「環保承諾貼紙」的。她撕下一小條，貼在小滿鬆開的鞋帶結上，再繞兩圈，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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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帶防水，結不散。」她說，「但下次，鞋帶自己繫死。山不等你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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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點頭，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好意思——她剛才差點把整包鹽糖掉進岩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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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忽然笑了：「知道嗎？綿山的岩層，是三億年前海底沉積的。那時候，人類還沒影子，塑膠袋更沒發明。所以——」她指指小滿手裡的紙包，「我們現在用的每一張紙、每一顆糖、每一捲膠帶，都是山的『未來化石』。你選它，山就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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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忽然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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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雨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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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毛毛雨，不是普通雨。是那種砸在岩面上會彈跳的雨，噼啪作響，像無數顆小石子從天而降。雲層裂開一道縫，光線斜劈下來，照見雨簾裡浮動的塵與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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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小鹿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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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立刻解開雨衣帽繩，把帽子掀開，露出濕透的額髮：「B路線，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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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問為什麼。因為規則寫在分組地圖背面：「暴雨啟動雨備——全隊轉B路線，直下鯨吻洞，打卡、拍照、評分，全程不脫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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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路線比A線短，但有一段距離陡。岩壁近乎垂直，需全程攀岩。繩距三米，成了最殘酷的考驗——前面的人攀上一米，後面的人得立刻跟上；若有人滯留，繩子便成絆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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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是隊尾。她感覺繩子在腰間發燙，不是因為摩擦，是因為緊繃。她抬頭，看見陳哲的背影正卡在一道窄縫裡，他左手扣住岩縫，右手往上探，指尖離上方凸岩還差十公分。雨水順著他頸線流進衣領，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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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小鹿喊，「右腳第三個凹點，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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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做了。腳尖一蹬，整個人彈起，右手終於扣住凸岩。他沒停，立刻轉身，朝下伸出手：「小滿，跳！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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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跳了，陳哲接住她，手臂一沉，腳跟在岩壁上刮出兩道白痕。

他把小滿往自己身側一帶，讓她背靠岩壁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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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滿喘著，「剛才沒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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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腹破了，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在岩壁上拖出淡紅痕跡。

他沒擦，也沒發現，雨水已經讓他的手皺的沒知覺，他把右手往褲子上一蹭，抹掉血水，說：「手套在背包側袋。你幫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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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翻出那雙磨損嚴重的登山手套，遞過去。陳哲接過，沒戴，只把手套塞進小滿手裡：「你戴。我手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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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在下方看著，她解開自己背包，從夾層裡抽出一捲銀色鋁箔紙，是急救包裡的。

她撕下一小片，貼在陳哲破皮的手指上，再用防水膠帶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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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鋁箔反光，防曬；貼著傷口，隔絕泥水。」她說，「山不給你ok繃，但給你光、給你反光、給你所有能用的東西。你得學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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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盯著她手裡的鋁箔，忽然問：「你為什麼不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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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正把最後一顆鹽糖塞進嘴裡，舌尖一甜，壓下喉嚨的乾澀：「因為要拍照。」她舉起手機，對準陳哲手背上的銀光，「你看，光在傷口上，像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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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聲響起。雨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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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吻洞裡，四個人擠在潮濕的岩壁下，像四隻被趕進洞的小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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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被雨簾封住，光線幽微。小鹿打開頭燈，光柱掃過岩壁——那叢紫花還在，花瓣被水洗得發亮。她從背包取出印泥盒與相紙，蹲下，把相紙按在岩壁上，再把印泥均勻塗在相紙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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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嘍！」她說，「我們來『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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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看著她動作。她沒用相機拍，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山的紋理、潮氣、青苔的痕跡，一併印進紙裡。相紙揭下時，岩壁的肌理清晰浮現，連那叢紫花的輪廓都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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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小鹿把相紙遞給陳哲，「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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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紙面微潮，印泥未乾。他從背包取出速寫本與炭筆，沒畫風景，只畫了四雙手——一雙沾泥的、一雙戴手套的、一雙貼著鋁箔的、一雙攥著鹽糖紙的。四隻手，繩索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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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脊小隊。」他寫在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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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點頭，從背包側袋取出四張小卡片，分給每人一張。卡片是再生紙做的，邊緣毛糙，印著一行字：「我承諾：我的垃圾，我帶下山；我的痕跡，我帶走；我的山，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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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盯著卡片，忽然問：「如果……有人沒帶雨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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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抬眼。洞外雨聲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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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分。」她說，「雨衣撕開，四人分穿；鹽糖分顆，四人分食；連那張印山的相紙，也撕成四份——每人一份山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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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陳哲手背上未乾的鋁箔：「山不考你有沒有裝備，它考你，有沒有把別人，當成你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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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雨勢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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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一步步，往上爬，漸漸的看到了壯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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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是隊尾。她感覺繩子越來越鬆，不是因為前面的人慢，而是因為……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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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見陳哲背影僵在坡上。他沒動，只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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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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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應。雨水順著他頸線流進衣領，他喉結滾動，像在吞什麼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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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往前挪了半步，繩子變得更鬆。她看見他左手緊攥著什麼——不是安全帶，是那張印山的相紙。紙角已被雨水泡軟，他指節發白，攥得極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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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一步一步的，靠近陳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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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終於抬頭。雨水糊了他的眼，他眨了眨，睫毛上掛著水珠：「我……爬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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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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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把手搭在陳哲肩上，像是一種責任、信任，也是一個，「終於勝利了！」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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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嗎？」小鹿遞了一顆鹽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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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把糖含進嘴裡，清涼瞬間炸開，像一縷冷風鑽進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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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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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搖頭：「不是謝我。是謝這條繩子。它把我們綁在這裡，就沒人能讓你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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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小滿和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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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拍大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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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慢慢的靠近那塊寫著「綿山」的大石頭，心裡充滿著喜悅、還有「我要回家！」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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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西瓜甜不甜～」小鹿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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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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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裡充滿著快樂、解脫，還有……那份屬於他們的、想了下的珍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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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向西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小鹿抬頭，看向前方：「走吧！我們得趕在日落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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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五分鐘，他們抵達終點——錦山國小後門的水泥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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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停。天邊燒著一線金紅，像山剛舔過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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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已豎起四面小旗。旗子是當天上午臨時做的：用舊海報紙、竹筷、膠帶。鯨脊小隊的旗上，畫著四隻手牽著繩索，繩索末端繫著一顆紫花。旗面右下角，用馬克筆寫著：「鯨脊小隊｜差時：0分2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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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所有隊伍裡，「最先回來」與「最後回來」時間差最小的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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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表示，他們是最團結的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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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旗面，紫花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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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看著那張「印山」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勉強的笑，是像山風捲走最後一縷霧那樣，清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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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裡取出速寫本，翻到最新一頁——那上面，已畫滿了四隻手。但這一頁不同：四隻手鬆開了繩索，各自捧著一樣東西：一捧土、一截斷枝、一張鋁箔、一顆未拆封的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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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下這頁，貼在鯨脊小隊的旗子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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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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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錫紙，把糖紙攤平在掌心。糖紙背面，印著一行極小的字：「本糖紙可降解，埋入土中，90天內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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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糖紙舉向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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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穿透糖紙，映出細密的紋路——像山脈，像葉脈，像一張微縮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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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說，「山不在遠方。它在你手裡，在你嘴裡，在你願意帶走的每一樣東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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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沉入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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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站在旗子下，沒說話。只有風聲，與遠處國小操場上，孩子們追逐的笑聲，輕輕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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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校刊登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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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四雙手，疊在一張再生紙上。紙面印著鯨吻洞的岩紋，紫花輪廓清晰。四隻手的指縫間，夾著一張糖紙、一捲鋁箔、一截斷繩、一顆未拆封的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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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底下，沒標題。只有一行小字，是小鹿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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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攀的不是岩壁。

是人與人之間，那三米的距離。

而山，只是靜靜看著——

看我們，敢不敢把繩子，繫得比恐懼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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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jt9hsb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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