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 血之癒 -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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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東方的天邊開始透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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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Ana，我可以 ——」Saliya仍堅持要值第一班的看守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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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被Ana強硬的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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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沒得商量；姊姊，妳才跟那個混血打過，妳必須休息!」

Ana一邊把姐姐往臨時床鋪上按倒，手掌重重壓住她的肩膀，一邊拉開自己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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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多一點，這是妳願意重新正視自己後的第一次實戰，不可能完全沒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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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還想反駁，但在Ana的眼神威壓下；她選擇從命。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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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前相比；Saliya已經不會剛吸完血就昏睡過去，但她仍然頭暈的扶住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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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妳好好休息，時間到時我會叫醒妳。」

Ana讓Saliya躺好，並把她脫下來的外套當臨時棉被蓋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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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Saliya在酣眠中被Ana搖醒，已經是下午一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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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Ana休息後，Saliya重新審視了這個臨時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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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個人煙稀少的墓園，而她們選的的是一處已經沒有人來打掃、荒廢了的地下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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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就是在這附近的地表上被公司逮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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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只記得與那個銀髮男子對視後，腦袋就像矇上一層霧；

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或會發生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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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人類的最後一次印象；是感受到脖子被獠牙刺入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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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回復意識的第一個印象，是Ana癱軟的倒在自己眼前，頸項上還沾著血。

——並且她自己的嘴裡，也是濃厚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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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地上沒有氣息的妹妹，與自己染上鮮血的雙手；這個打擊讓她的嗓音幾乎死在喉嚨裡，

並在之後盲目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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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要去哪裡?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想求救，也可能根本沒有目標。

——只要能帶她離開這個地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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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終於看到人時，她想都沒想的就上前想求援 ————然後她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聲音。

無論她怎麼張口，通過喉嚨裡的都只有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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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巧到不行的巧合，與她當時的模樣；她就直接被對方的槍彈與紫外線燈壓制到動彈不得。

身體中彈與紫外線灼燒的痛楚蔓延全身。

——她還是無法尖叫出聲，只能蜷縮著等待死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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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對方發現她的異常；決定把紫外線燈調低到不會照死她的程度並把她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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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搖搖頭，把這回憶趕出腦袋後，她拿出了幾樣物品

——與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物體。

是之前她在氣象站繳獲到的 ——前公司的無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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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當時拿起來後，便立刻關掉了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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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在之後做了個讓Ana摸不著頭緒的行為。

當時她們路過一個破舊的垃圾桶，她便在Ana驚訝的目光中上前去翻找了一陣 ——

並從中翻出幾個已經吃光了的零食包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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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雖然疑惑，但她沒有多問；她相信姊姊一定是出於某種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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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把無線電外盒打開檢視 ——把當中的GPS，等一切她不需要；並可能暴露她們位置的風險部件全部拆掉。

——這些都是當年她在公司進行武器與相關軍事訓練時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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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被她拆得只剩最基本的結構。

沒有定位、沒有紀錄、沒有任何多餘的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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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原本用來裝零食的鋁箔包折好，包住主體，只留下收音孔。

這不是完美的法拉第籠，但足夠讓她的信號只在需要時出現。

這個動作，她已經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

在那些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機會活到這一天的夜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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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

不能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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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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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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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氣的聲音很輕，卻被她控制得極其乾淨。

沒有多餘的顫音，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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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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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沒有問題後，她把無線電源關閉，再拿一層鋁箔把它完全包住，

確保不會有任何不必要的信號流出。

把無線電連同鋁箔一起塞進外套內側的暗袋裡時。

她沒有再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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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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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衝動不是理性，而是一種久違到近乎疼痛的期待。

像是在對著某個早已消失於世界的名字，確認它是否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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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等待時間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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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晚到來時，姊妹倆用外套兜帽或面紗遮住面容離開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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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雖然有經過一些人群，但他們全當她倆是慢些時候才要離開的掃墓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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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的手緊握著口袋裡的無線電，感受金屬與鋁箔包裹的重量，像是一種責任，也像是一種呼吸 ——提醒自己，今晚的每一秒都不容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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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當年她被捕獲的大樹旁時，她稍微停下腳步。微風拂過，帶來潮濕土壤與枯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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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那棵樹仍在原位屹立不搖。

她當時倒地的地方，如今正躺著一隻失去生命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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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 Ana 曾提醒她的話：“贈血者的存在，不能只是工具。尊重——這是你與力量之間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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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輕輕低下頭，將那句話放在心底。此刻，她還沒有能力去完整理解，但她知道，今晚，她有想要先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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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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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疲憊。

而是她的注意力有一半，仍然留在那個被鋁箔包裹起來的長方形物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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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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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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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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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讓她也停下來。

動作不重，卻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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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妳要用那個"戰利品"吧。」

不是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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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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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鬆開她的手，語氣變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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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要記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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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面對著 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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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妳今晚有沒有收到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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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能活著、能站在這裡、能再一次嘗試聯絡他，

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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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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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的語氣不是責備，也不是說教。

更像是在替她把某個即將失控的情緒，提前拉住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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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願意再次去找他，是因為他當年給了妳東西。」

Ana 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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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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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讓妳沒有徹底消失在那段時間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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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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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尊重那個贈血者。」

「也尊重那段妳曾經活過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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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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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下頭，指尖在外套暗袋的位置輕輕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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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個「武器」。

不是一個「求救裝置」。

也不是一個「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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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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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在取得Ana的同意後；她找了處隱蔽的角落，她把無線電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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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動作比白天更慢，也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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鋁箔拆開。

外殼檢查。

收音孔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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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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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這一次，她要確保每一次讀秒都精準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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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微微顫抖，她控制著心跳，放慢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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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個輕巧的機器，但此刻卻像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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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還活著。

——如果他還記得。

——如果他已經不在這個頻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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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又被她強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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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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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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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無線電，按住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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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雜訊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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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微微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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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 ——絕對不能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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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默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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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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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顫抖。

沒有哭腔。

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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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氣聲極輕，卻清晰可辨，每一次都像是向黑夜投下的訊息。

她的心底，湧起一股久違的緊張與期待——那是對 J 的思念，也是對未來可能回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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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她在替那個早已消失的自己，完成一次正式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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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時間到，沒有任何回應。

Saliya立即關閉了電源，將無線電再次包好，確認沒有多餘的訊號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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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

那一瞬間，她的肩膀仍然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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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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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她真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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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守衛的Ana靜靜地看著Saliya。

她知道姊姊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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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

這不是一個應該被打斷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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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後，Saliya走向Ana，與她無言對視後；兩人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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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抵達了當年的那個路口；心情有點複雜地停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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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倆走到家門前，看了看闊別十年的故鄉。

當年家人因意外過世後，她們便接手了這棟對她倆來說有點過大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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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早就荒廢了。

門鎖壞了，窗框斑駁，牆上還殘留著當年貼過節慶裝飾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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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倆熟練地推開門，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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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嘗試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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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在她們腳步落下時揚起，又緩緩落回地面。

空氣裡還殘留著某種過去的氣味——

不是霉味，而是家具木頭與舊布料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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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站在客廳中央，靜靜地看著那片滿是塵埃與家具殘骸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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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就是在這裡跟 Ana 吵架後；負氣跑出門的。

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卻又鮮明得像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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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也彷彿被思鄉情緒觸動，眼框微微發紅，什麼也沒說，逕自走向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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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下樓時，雙手捧著一個小小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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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 Saliya 面前，蹲下來，把盒子放在兩人之間。

打開後，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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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造型。

但奇特的是 ——上面連結著兩條鍊子。

並且在正中央，有一道極細的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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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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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們的15歲生日禮物。

那一年，家人都還在的時候。

她們也還是普通的人類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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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它早就不見了。」

Saliya 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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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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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留著。」

她停頓了一下。

「只是……那之後，我們誰都沒再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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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伸出手，指腹沿著十字架中央那道分割線輕輕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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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隱藏的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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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微到幾乎不可辨的「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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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完整的十字架，在她掌心裡分成了兩枚彼此對稱的半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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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斷裂。

而是本來就設計成可以拆分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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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其中一半放進 Ana 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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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低頭看著那枚半十字，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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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當護身符。」

Saliya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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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 Ana 把項鍊繫好，動作很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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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提醒我們——」

她頓了一下。

「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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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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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替 Saliya 把另一半項鍊戴上，然後輕輕抱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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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

卻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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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項鍊，在這一刻重新成為完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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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它們已經被拆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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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她們難得的沒有繼續之後的行程。

姊妹倆把閣樓的兩人房間稍稍整理了之後，做了些連她們自己都覺得"這會不會太無聊?"的瑣事。

像是翻看相冊，拿出兩人小時候常玩的布娃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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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開始亮，兩人便把窗戶關好；並回到各自的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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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Saliya先休息，Ana值第一班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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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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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躺在闊別十年的床鋪上，呼吸平穩，閃著微光的黑髮鋪在臉側，遮住了大半表情。

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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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眼睛在門窗之間慢慢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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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在看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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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正無意識地握著自己胸前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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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半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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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表面早就失去光澤，邊角有幾道極細的刮痕。

不是這十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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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更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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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拇指沿著中央那道分割線來回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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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線，明明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功能了。

兩半早就重新扣好，各自獨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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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摸著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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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確認它真的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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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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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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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一年生日，她其實一開始覺得這禮物有點土。

想起她當時嘴上嫌棄，卻在轉身後偷偷笑出來。

想起她們說好要一輩子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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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什麼都沒有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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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節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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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為那條項鍊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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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為——

那個她以為再也回不來的姊姊，現在就睡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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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

還能呼吸。

還能把項鍊的一半塞回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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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垂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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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個會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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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族的世界裡，哭沒有任何意義。

軟弱會被利用。

失控會讓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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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沒有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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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讓額頭輕輕抵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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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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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對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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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當時與血族其他成員大吵一架的自己。

想起那些長老都說她瘋了。

想起她說：「那是我姊姊。」

「你們誰都不懂她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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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一路找過來的每一條線索。

想起每一次失望。

想起每一次以為又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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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終於離開了那枚半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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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移開了一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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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真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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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 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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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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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悲傷。

——不是溫柔。

——而是一種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後退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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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仍然無意識地握著那枚半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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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在半夢半醒之間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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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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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先對上天花板的裂痕，然後才慢慢移到旁邊的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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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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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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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挺直，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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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尊被放在黑暗邊界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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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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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 Ana 的右手，垂在腿側，指節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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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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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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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半十字，在昏暗裡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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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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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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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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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身體往被單裡縮了一點，讓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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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刻意不去打擾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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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又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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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睡得比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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