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 血之癒 -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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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才被一陣輕微的刺痛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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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Saliya 緩緩睜開眼，視野還有些模糊。

她感覺自己應該是躺在加油站冰冷的長椅上，但身上身下都蓋著或墊著幾件外套 ——而且都是不符合她尺寸的成年男性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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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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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衝進視線的是煉華。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卻不再是那種嗜血的瘋狂，而是純粹的擔憂。

原本就沒怎麼整理的凌亂白髮比之前更加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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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 Saliya 睜眼，她幾乎要哭出來，卻又忍住不敢抱住她；以免碰到 Saliya 剛包紮好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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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Saliya 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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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才有鬼！」

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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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抱著胸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她俯身，伸出食指毫不客氣地在 Saliya 的額頭上用力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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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Saliya 微微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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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痛就好！」Ana 咬著牙，眼眶幾乎跟煉華一樣紅，「妳還記得我出門前約好的嗎？我說；等我回來的時候，不要看到妳們兩個少一個。

妳居然給我玩失血過多暈倒這套？妳是想毀了約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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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二下又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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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看著妹妹那副既生氣又心疼的模樣，有些愧疚地垂下眼。

「對不起……因為只有那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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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的。」

煉華在旁邊低聲說，雙手死死抓著衣角，眼睛不敢看兩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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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誰害誰的問題。」

Ana 嘆了口氣，從Saliya的視線中拎出三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戰術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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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水壺重重放在桌上，裡面傳來液體搖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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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蒼蠅我都處理掉了。這些是從那些獵人身上收集過來的，裡面還有血清的效果 ——真想不到那些低劣仿造品居然在這時候幫上忙。

至少有三人份；姊姊，妳現在立刻給我把剩餘的喝光，一滴都不准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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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像做錯事被責罵的小狗般，Saliya 喝下血液後，頸部的傷口在溫暖的能量中迅速收縮、癒合。

原本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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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已不是人類的少女之間沒有笑聲。

但緊繃的氣氛，確實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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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輝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深處那種沈悶且壓抑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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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神煉華刻意選在隊伍的最後面跟著。

把臨時斗篷重新拉好，像是確認自己還能直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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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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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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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痛。

不是因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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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

如果再來一次，她不一定停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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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自己揮爪時的感覺。

那一瞬間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清晰的對象——

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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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眼前的一切撕碎，就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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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失控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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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離開加油站一段距離後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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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蒼白的頸部傷口已經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紅痕，提醒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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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一下吧。」Ana 轉過身，再次檢查收集到的物資，

「這裡血腥味太重，早晚會吸引別的東西過來。我們今晚翻過那座山，就快進入血族的領地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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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點點頭，正要轉過身，卻注意到一直沈默不語的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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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沒有去拿行李。她站在一棵樹的陰影邊界，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扣在一起，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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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煉華的聲音很低，卻像是在平地炸開了一聲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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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停下動作，眼睛微瞇，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不悅。

「……妳說什麼？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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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妳們一起走了。」

煉華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看看我之前做了什麼 ——我差點殺了救我的恩人！

我體內那個聲音……我控制不了它！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下一次我真的咬斷了妳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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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後一步，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這種只會任由本能發狂的怪物，沒資格跟著妳們 ——

我不想哪天醒來，然後發現自己手上全是妳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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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要衝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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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雖然姊妹倆的嗓音一樣，但這不是 Ana 的命令；而是 Saliya 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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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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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僵在原地，背影顯得孤獨而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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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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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ay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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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停了一下，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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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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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也很孤獨。

「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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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走向她，腳步雖然還有點不穩，但她拒絕了想要攙扶她的 Ana，一步步走到煉華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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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離開我們，妳就能『好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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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沒有回頭，肩膀劇烈抽動著。「至少……我不會再傷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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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會傷到別的人。或者；妳會被那些人帶回去，重新變回那個『三號』。」

Saliya 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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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這個稱呼像是戳中了煉華最痛的傷疤，她整個人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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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Saliya 伸出手，輕輕按在煉華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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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煉華沒有躲，只是發出了一聲像是受傷小狗般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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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經跟妳一樣。我覺得自己是怪物，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明天；出外勤都在找機會尋死。」

Saliya 的腦海中浮現出 J 的身影，彷彿那份溫暖透過她的指尖；傳遞給了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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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不是詛咒，混亂也不是罪。妳只是…… 還沒學會聽見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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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煉華面前，正視著那雙充滿自我嫌惡的眼睛。

「我可以教妳；就像當初有人教我一樣。這是一種東方武術的冥想，

能讓妳在體內那股狂暴中，找到一個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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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妳變強。」

「也不是讓妳壓抑。」

「是讓妳在那個『來不及』之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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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學會了這個，妳還是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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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露出了一個平靜且溫柔的微笑，那種微笑讓煉華想起在血之記憶中感受到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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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親自送妳離開，並祝福妳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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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愣住了。她看著 Saliya 頸側那道淡紅的疤痕，再看向那雙充滿信賴的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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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夠停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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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一起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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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 Ana 嘆了口氣，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但她卻默不作聲地將原本要給煉華的行李包重新拎了起來，粗魯地塞進對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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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吧？姊姊都說到這份上了。要是妳學到一半跑掉，我絕對會打斷妳的腿再把妳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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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抱著行李，手指漸漸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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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卻同樣強大的姊妹，心底那股如雜訊般的衝動，奇蹟似地平息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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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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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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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學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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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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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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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再走。」

「我不會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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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反而讓煉華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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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血的淚水開始在眼眶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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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一直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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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請求安慰。

也不是期待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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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

她第一次被允許用不完美的狀態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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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影子再次匯聚。

這一次，不僅是為了生存而逃亡，更是為了那份承諾中的「自制」，踏上了歸鄉的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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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沒有再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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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並不代表她變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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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那個選項，暫時放進了心裡一個很深的地方，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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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走在最前方，步伐穩定而熟悉，像是已經走過這條路很多次。

Saliya在中間，刻意放慢了速度。

煉華仍走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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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安排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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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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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看見兩人的背影，確認她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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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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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追兵。

沒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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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煉華知道，真正的戰鬥並沒有結束——

只是轉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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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區的霧氣如輕紗般在樹木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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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停在一處隱蔽的岩壁下稍作休息。Ana 依舊負責外圍的警戒，而 Saliya 則帶著煉華走到一處相對平坦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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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Saliya轉過身面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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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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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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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Saliya點頭。

「冥想不是等情緒穩定了才學。」

「而是為了在不穩定時，不被拉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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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盤腿坐下，背挺直，但不要僵硬。」

Saliya 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空靈。她示範著坐姿，雙手交疊放在丹田處，「閉上眼，不要去聽外面的風聲，試著聽妳體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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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

Saliya說。

「不要試著壓住任何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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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依樣畫葫蘆，動作有點笨拙。

她從來不是那種「坐得住」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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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秒，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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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秒，她開始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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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秒——

那熟悉的、讓人不舒服的共鳴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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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世界並沒有變得安靜，反而開始變得更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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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的視野裡，無數破碎的紅光在跳動。

混血血脈特有的狂暴。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在耳邊擂鼓，血管裡流動的聲音不再是溪流，

實驗室的警報聲、鐵門拉開的嘎吱聲、還有那些獵人臨死前的咒罵，全都化作尖銳的雜訊，在她的腦海裡瘋狂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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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吵了。」煉華咬著牙，額頭滲出冷汗。

她的手指緊抓本就殘破的褲管，指甲開始變長，「我受不了……牠們在叫我撕碎一切……」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體表隱約散發出淡淡的紅色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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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張開眼！」

Saliya 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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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猛地睜開眼，瞳孔中的金光焦慮地顫抖著。她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深水裡掙扎出來。

「……不行，我辦不到。一閉上眼，我就覺得自己會被那些聲音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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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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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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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閉眼，就覺得自己會再發作一次。」

「再一次把誰打飛、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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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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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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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抱怨。

這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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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 Ana 皺了皺眉，原本想說點什麼，卻被 Saliya 抬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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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示意煉華重新坐好後，她挪動身體；坐到煉華的正前方，距離近到兩人的膝蓋幾乎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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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都是這樣的。」

Saliya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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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為什麼要我現在試？」

煉華不敢置信地問；像是感到被人戲耍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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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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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不是失敗在技巧。」

「妳是失敗在 ——妳還沒相信自己有資格停下來。」

「妳不先認識自己的恐懼，那要怎麼與它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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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低下頭，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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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溫柔地說，她伸出雙手，輕輕握住煉華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妳覺得吵，是因為妳在『抵抗』牠們。妳越想壓抑那些雜訊，牠們就反彈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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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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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當作妳的支點。」

Saliya 扶著煉華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胸口，「感覺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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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愣了一下，她感受到掌心下傳來一個穩定、緩慢且清冷的律動。

那不只是一個純血吸血鬼強大意志下的心跳，也同時蘊含著一個經過歷練的少女人性；

冷靜得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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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試一次。」Saliya 輕聲誘導，

「這次，不要試圖關掉雜訊。想像妳正在看著一場大雨，妳淋不到雨，妳只是站在屋簷下……看著雨水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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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再次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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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狂暴的衝動依然存在，但這一次，透過掌心傳來的 Saliya 的心跳聲，像是一道無形的過濾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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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那些刺耳的尖叫聲開始湧上來時，那股平穩的節奏彷彿就會輕輕地嘗試將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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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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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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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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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感覺到自己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找到了一盞微弱的燈塔。

雖然海浪依然洶湧，但她不再覺得自己會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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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著深吸一口氣，將這股冷冽的空氣引導至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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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但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主動」讓本能有了停下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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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緩緩睜開眼，眼中的猩紅已經褪去，變回了帶著野性的純粹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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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了。」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驚喜，

「剛才有一瞬間……我看見了安靜是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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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顏色？」

Ana 忍不住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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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轉頭看向 Saliya，又看向遠處那一抹斜斜灑下的銀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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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妳的頭髮一樣。」

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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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微笑。

雖然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對於一直在黑暗中咆哮的煉華來說，這已經是跨越了彼岸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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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Saliya 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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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休息時，我們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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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煉華跟上的腳步，變得穩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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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背負著沉重的過去，但現在，她學會了如何在那片嘈雜中，守住屬於自己的那道銀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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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的休息時間，煉華醒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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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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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

而是以為沒人會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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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確定這樣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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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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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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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Saliya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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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來，我放心了一半。」

Ana說。

「但另一半——我其實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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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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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Saliya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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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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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會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怕她哪天真的覺得，離開才是唯一不傷害人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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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語氣罕見地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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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曾經的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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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口時，Ana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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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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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她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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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不要強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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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陪她一起走。」

「走到她自己站得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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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低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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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是天生適合當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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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煉華慢慢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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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完全聽懂她們說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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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第一次，沒有因為「留下」這件事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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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出發前的黃昏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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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所以她們也還繼續待在藏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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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提出的人不是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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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煉華主動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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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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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抬頭，只是坐了下來。

動作比前一天慢，也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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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學會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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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像是第一次被允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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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走到她身旁，沒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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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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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地反駁。

「不是控制。」

「是允許它存在，但不胡亂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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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走到旁邊跪坐下來，把兩人的距離縮到不需要聲音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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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它的存在，然後不讓它來決定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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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很穩。

穩到煉華幾乎相信這是一條可以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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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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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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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血沒有立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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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的流動不是劇烈的——

而是安靜、持續、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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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開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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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胛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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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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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從胸口往外擴散，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詢問：

要不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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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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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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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那一瞬間，她想起的不是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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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前一天，Saliya倒下時，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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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那股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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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

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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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沒有因此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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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仍在。

力量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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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半秒，它們沒有被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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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秒短得幾乎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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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煉華來說，那是第一次——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沒有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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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時，呼吸急促，額頭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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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失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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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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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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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她說。

「妳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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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煉華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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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站在一旁，視線落在煉華背後的影子上，微微皺眉；眼睛稍微睜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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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剛才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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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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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前行的路上，煉華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身旁的 Saliya 垂下的瀏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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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隱約透出一顏色較淡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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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痛嗎？」

煉華的聲音有些彆扭，像是還不習慣這種不帶目的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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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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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她淡淡地笑著，「比起以前在公司實驗室……這種傷連暖身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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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實驗室」三個字，煉華的肩膀又輕微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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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共同的、被當作物品擺弄的記憶，成了她們之間最沉重也最牢固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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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我們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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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垂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與細碎傷痕的手。

「但我還是……想殺了那些人。每當我安靜下來，腦子裡那種想把獵人撕碎的聲音就吵個不停。

妳們……也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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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生存的餘震』。」走在最前面的 Ana 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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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抬頭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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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停下腳步轉過來，黑髮散在肩頭，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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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吵，是因為妳還在跟過去的恐懼對抗。」Ana 走過來。

「妳覺得殺戮是唯一的出口，因為那是妳在那條『紅燈走廊』裡唯一學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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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搭在 Saliya肩膀，眼神變得溫和：

「姊姊也是。她在公司那幾年，連呼吸都是為了執行任務。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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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 指了指那台安放在口袋裡；被修好的無線電。

「她找到了比仇恨更強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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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看著那個無線電，又看向 Saliya 閃著銀光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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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愛嗎？」她問得很天真，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就像外星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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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臉頰在昏暗中微微一熱，有些尷尬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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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歸宿』。」

她輕聲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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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等妳、在為妳擔心，那種感覺......會讓妳想要變回『人』，而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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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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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她從逃出實驗室後，就在不同的下水道與廢棄大樓間穿梭。

她以為「家」就是一個單純不會淋雨、不會被紫外線燈照到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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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有那種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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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就在這裡。」

Saliya 伸出手，搭在煉華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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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實驗室，也不是獵場。這裡……就是妳現在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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