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 血之癒 -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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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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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晝行性生物來說是合理的活動時段；對夜行性生物則是理所當然的休息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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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與 Ana 躲在小屋中遮光最嚴密的寢室裡，等待夜晚再度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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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預防萬一，她們甚至在房間地板上打穿了通往地底的逃生通道——

那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永遠先為最壞的情況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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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約好，一人休息，一人警戒。

這其實更像是 Saliya 單方面的堅持。

Ana實在拗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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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拜託妳一定要在時間到時叫我起來。」

Ana有點嘟著嘴的爬上了床。

「——別等我睡醒了，結果發現妳已經把我的份也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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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苦笑著 ——自從看過她的記憶後，Ana對她這個姐姐就多了幾分過度保護。

她伸出手，輕輕與 Ana 勾了勾手指，算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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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該再稍微練習一下下?

Saliya這樣想著，同時也想起Ana的警告。

——她們必須休息，現在外頭是白天；她也不可能趁這時尋找補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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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先生。」

隨著小聲的呢喃，Saliya突然想到當年她重傷剛痊癒，原本馬上就想直奔訓練室把四天份的空檔全部練回來。

——然後她就被紅一郎硬是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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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妳剛痊癒，必須讓身體再休息一些時間 ——就算妳很強壯也一樣!」

紅一郎當時的表情簡直像個魔鬼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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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他的出身地，也許該說魔鬼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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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的嘴角露出了懷念的微笑，想起當時紅一郎給她的建議:

「聽好了，所謂的訓練不是只有鍛鍊身體；還有這裡 ——」紅一郎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與頭部 ——心靈。

「——我雖然沒有到大師等級，但我可以教給妳幾個空手道跟合氣道的"冥想"訓練。」

「這些訓練是讓妳在身體條件不方便時也能鍛鍊自己的心態跟情緒，這對以後的戰鬥也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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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對東方武術一知半解的Saliya難得的歪起頭用有點好笑的模樣看著紅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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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在心中默默地感謝了紅一郎一聲，回想當時的訓練方式——

她坐著閉上眼睛，放慢與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重新調節自己的感官，並放鬆自己的情緒。

感受體內能量的「流動」與「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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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一郎曾說過，發力的關鍵不在肌肉，而在於『意念的傳導』。

她試著回想那些原本浮躁、飢渴的力量，在緩慢的呼吸中被過濾、被壓縮，最後收束在一個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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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過神時，一把由陰影凝聚的小刀已安穩地躺在她掌心之上。

雖然邊緣仍有些許如墨水散入水中的煙霧繚繞，但刀尖卻透著之前訓練時沒有過的冷冽光芒。

這不是靠蠻力召喚，而是透過精密的『心』去塑形。

——而且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與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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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 Ana 其實還沒完全入睡。

她透過睫毛的縫隙，靜靜地看著姊姊在黑暗中那種如古井深水般的平靜。

她看到那把陰影小刀，也感受到了姊姊身上的氣息改變。

——原本自越境後就一直緊繃的氣息漸漸消散，這才放心地微笑著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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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不是一個人。

——我、還有J、與其他願意關懷妳的人；都希望妳能找到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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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剛下山，姊妹倆便立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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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路線基本沿著國境邊緣，但又不會太靠近的市郊移動。

中途如果遇上不好避開的城鎮，姊妹倆便會以帽子、兜帽遮擋容貌；低調的快速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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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姊妹倆都沒怎麼對話——沒有無謂的對話，

只有"接下來該往哪走"與"哪條路比較不會遇到獵人的偵查"這些必要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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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把避開吸血鬼獵人的判斷放心地交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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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Saliya的記憶來看；兩國都有吸血鬼獵人組織。

但她們現在所處的此地組織規模較小，偵查與協同能力都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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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希望在回到故鄉之前，盡可能避免與本國的獵人組織的任何接觸。

——即使組織已經失去了Saliya這個零課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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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深夜11點，兩個人沿著一條人煙稀少的道路前進。

她們不直接走在顯眼的柏油路邊，而是沿著路邊的樹林與灌木叢等掩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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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走到一處位於高壓電塔下的轉角時，兩人毫無預警地同時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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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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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氣味，而是一種如針刺般的注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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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迅速發生。

電塔上突然有個物體朝著她們俯衝而下，挾帶破風聲直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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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倆立刻側身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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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影沒有優雅的改變方向滑行降落，而是像重物砸在地上般的落在地上。

——但地面只有被打出淺淺的凹痕。

以剛才的衝力來說，那個東西理應會在地上撞出一個明顯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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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那個東西在落地的瞬間，便把衝擊力往旁邊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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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站起身的，是個女性。

只看外表，感覺大概比Saliya姊妹長個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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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著殘破但方便活動的衣物，套在外面的斗篷看起來甚至根本是臨時找來的破布縫製而成。

她的膚色很深，呈現小麥色調，

比肩膀略長的頭髮，是銀灰色的；閃著與Saliya類似的銀光。

但最顯眼的特徵，是她的眼睛——

那雙充滿警戒的雙眼，呈現出不亞於姊妹倆的金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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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看到對方那帶有野性的眼神，Ana感到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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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警告，也沒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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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混血用一隻腳往後用力踹了一下，刨起大量的砂土後像炮彈似的往Ana的方向衝過來。

——她打算趁兩人還沒有完全進入狀況前時先解決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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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預期到對手是甚麼存在。

Ana立刻舉起雙手擺出防禦姿勢，Saliya則是立刻把她拉到旁邊

——並同時抬腿往混血橫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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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扭轉身軀避開了Saliya的踢腿，轉身落地。

她的面容扭曲了起來 ——是個有點殘虐的笑容。

「——奇怪。」

她不帶笑意的咧嘴笑著，「不是『銀髮的斧槍使』嗎? 居然特地派這個傳說人物來抓我這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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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與Ana的眼睛都瞪大了。

——金眼的混血，而且居然還有足夠對話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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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招牌屠殺裝備呢?搞丟了還是忘在家裡?」

「而且，傳聞中應該是一個人才對，難道人類又搞出了甚麼複製人技術——」

混血稍微壓低了身子 ——像是蓄勢待發的猛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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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周圍沒有甚麼光源，但在Saliya姊妹的視線中，她們還是可以看到了那個人的手指尖開始伸出灰黑色的物體——

彷彿彈簧刀一樣的彎曲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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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讓Ana感到驚訝的；是Saliya居然解除了戰鬥態勢，並朝對方舉起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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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們只是路過；不想造成妳的困擾。」

Saliya往前站了一步，讓對方看清自己的確沒有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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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我聽說銀髮斧槍使根本不會說話 ——」

她雖然沒有展開攻擊，但預備戰鬥的姿勢也沒解除。

「——而且，方圓至少三公里內都沒有人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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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妳那邊是怎麼形容我，但我已經不再是獵人的一份子 ——」

為了展現對話的誠意，Saliya把雙手都攤開給對方看到；同時示意Ana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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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套! 人類養的獵犬! 誰知道妳的飼主是不是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混血怒吼了一聲，像是嘔出過去被人踐踏信任的憤怒一般，揮起帶爪的手就往Saliya的臉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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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Ana想要衝過去幫忙，她的指尖已經凝聚起力量。

——然後她強迫自己停下來。

——她發現Saliya只是用手臂就格擋掉了對方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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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露出似笑非笑；讓人有點難以理解的表情，重複了幾次攻擊 ——只用手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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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也同樣只用手 ——便沉穩的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力道，比預期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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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靠本能亂揮。

對方也在控制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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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她們兩個不是在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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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彷彿練拳般的在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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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從之前的教導與自己當年出來尋找Saliya的經驗中，都認為混血是"失敗品"級別的存在。

它們只要噬血慾一發作，就會狂怒到六親不認。

為了加快搜查姐姐的效率，Ana也曾在過程中喝下了混血的血；以從血液記憶找出線索。

——結果那個當下，她只感到視野一片鮮紅，兩耳轟轟作響；彷彿除了附近生物血管中流動的血液外，甚麼都無法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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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樣，Ana還是在努力習慣之後藉此找到姐姐所在的城市。

——並盡可能之後不再碰混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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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居然有個混血有足夠對話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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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認真打。」

交手突然結束，混血少女斜著眼看著S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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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妳也沒有真的要殺我們。」

Saliya微微的喘息，並指了指對方的手 ——爪子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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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有好幾個瞬間，那個混血其實有衝動讓利爪完全展開。

——但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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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站直，並呼出一口氣。

「因為我直覺妳不對勁 ——不是壞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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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次是我先動手的，最近的獵人來襲頻率實在多的像蒼蠅蚊子一樣；有夠煩的。」

混血退後幾步，但沒有轉身 ——她仍保持著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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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也保持原樣，不打算進一步刺激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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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就這樣互看著，直到其中一邊消失在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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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走上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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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看著自己的手 ——雖然剛剛兩方都沒打算殺了對方，但其實她的手臂現在也有點發麻。

「——她跟之前遇過的混血不一樣.......即使是四年前我第一次遇到的金眼也沒像她這樣.....有自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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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不用再遇到她，感覺會很容易捲進麻煩事裡面。」

Ana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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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過 ——我們也得走那個方向。」

Saliya說出了Ana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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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再次轉向。

那股氣息，沒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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