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然 - 章節七｜噓

雨勢在少年進屋後變得狂暴，雷聲沉悶地壓在公寓頂部。

「有需要喝什麼嗎?這裡有咖啡跟茶。」捌繞進廚房，轉頭問道。

「有水嗎?我喝水就可以了。」

「這樣啊。不過只有溫的水，我去裝給你。」

好，謝謝。少年接過他遞下的玻璃杯，啜飲一口，又道 : 「啊，我都還沒有說自己的名字。我是肄，肄業的那個肄。」

「我是捌，一個手一個別。」

捌、捌....肄小聲低喃，指尖摩挲著杯緣。

「請多多指教。我是上禮拜搬來的，就在你隔壁。」

「你是自己一個人來嗎?這附近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肄聳聳肩，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之前是住在市區，但高中考過來附近的私校。而且住宿舍人際關係太麻煩，我就自己搬出來了。」

他噙笑抬眸，將喝到一半的水杯放在桌上。

「不過，這裡有幾間我很喜歡的餐廳呢，只是太常下雨罷了。」

「是哦...啊，你吃晚餐了嗎?我剛好要出去買。」

「晚餐?我還沒吃。我想想。燉飯好了，便利商店那種。」

捌拿起鞋櫃邊的傘。昨晚沒晾乾的傘邊滴著水，浸溼了墊在底下的抹布。

「那就麻煩你了...我們先加聯繫吧，等等再轉錢給你。真的很感謝。」

「喔好。不用那麼拘束啦，我也要去買要的東西。來，這是條碼。」

肄上前用手機掃了他條碼，加下好友。捌收回手機，按確認。肄的頭像是一片模糊海岸。

「這樣就行了。手機還有電嗎?需不需要充電器?」

「沒關係沒關係。」他從腳邊拎起袋子，「我有帶，還有學校的功課，我會在這邊打擾時把它寫完的。」

捌輕聲應答，然後穿上鞋子後出了門。

「那就先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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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為老舊的電梯門緩緩敞開，不鏽鋼牆面映照著他的臉。捌踏進去，按下「1」。

電梯發出輕微的震動，向下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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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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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發出齒輪攪動聲，螢幕上的數字漸漸減少。

「嘎、嘎...」

電梯瞬地停住了。數字顯示：4。

捌皺起眉頭。他記得這棟樓的 4 樓長期空置，照理來說不會開放才對。這時，緊急對講機傳出沙啞、模糊地聲音。

「嘶、嘶....電梯運行異常、請遵循以下指示...嘶..」

他揚起頭，心跳聲侷促地咚、咚著敲打胸膛。那絲聲線極低，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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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樓層不提供出入...若門自動、開啟，請平視電梯門內的...螢幕，不要與門外的影子產生視線交集...」

「..若鏡面成像出現延遲，請立即按下所有雙數層...並面向死角站立，直、到抵達正確樓層...嘶...」

「聽到不明的....齒輪摩擦聲時、請確認自己的呼吸頻率。若感到呼吸困難，請閉上眼...」

「若看見...穿著白背心的小孩在門外停留、請詢問他：『現在是幾點？...』並將口袋內的硬幣放置於電梯門檻槽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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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手心沁出了細汗，滑膩地抓不住扶手。

廣播...又是那個記憶裡的白背心。

他沒有轉頭，視線死死鎖在門內的廣告螢幕上。螢幕正無聲地播放著某個過期的建案廣告，色彩鮮豔得刺眼，與電梯內的死寂形成恐怖的對比。

電梯門緩緩滑開。

外面沒有燈，只有緊急出口燈標示出的暗綠色微光，投射在斑駁的牆面上，瀰漫著一股長期無人居住、空氣停滯後的腐朽味。

電梯外傳來了「砰、砰、砰」的聲音。

像是球體撞擊柏油路的悶響，在空蕩蕩的 4 樓走廊迴盪。

「大哥哥……」

那是個很輕、很細的聲音，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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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看見...穿著白背心的小孩在門外停留、請詢問他：『現在是幾點？...』並將口袋內的硬幣放置於、電梯門檻槽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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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幾點？」捌壓下臨走在恐懼邊緣的窒息感，順著剛才的指示開口，聲音微微打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矮小的黑影，正蹲在電梯門邊的陰影裡。

門外安靜了三秒。

那種死寂比雷聲更讓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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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停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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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那個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捌沒有抬頭、沒有回話，他甚至不敢吞嚥。他緩慢地、強壓鎮定地從口袋掏出硬幣，金屬的冰冷被汗水打滑。他蹲下身，將硬幣輕輕塞進電梯門底部的溝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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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滑入縫隙的聲音，在安靜的樓層裡顯得異常刺耳。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飛快地從門外掠過，指尖擦過了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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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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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滑進縫隙，硬幣卻發出落地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 4 樓走廊激起了層層回音。而幾乎在同一秒，那隻慘白的小手猛地縮了回去。

電梯門像是感應到了威脅消失，「砰」地一聲重重關上。劇烈的震動讓捌差點站不穩。數字顯示器開始瘋狂閃爍，從 4 變成 13，再從 13 變成一個倒過來的 7。但那種窒息的壓抑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空間的封閉而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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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嘶...請跟從、指示...電梯內的鏡子。若鏡中的你、沒有按下按鈕....請立即按下所有雙數層，並背對鏡子直到門再次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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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猛地抬頭，望向電梯內的鏡子，手停在按鈕前。

鏡子裡的「捌」正靜靜地站著。

但他沒有按下任何按鈕。

鏡子裡的那個他，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的眼神盯著鏡子外的捌，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排細密得不像是人類的牙齒。更恐怖的是，鏡子裡的那個「捌」，正緩緩抬起手，試圖從鏡面的另一頭掐住現實中捌的脖子。

那種感覺很噁心，就像皮膚下有蟲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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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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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他避開視線，瘋狂地按向面板上的 2、6、8、10、12。

按鍵燈光微弱地亮起，像是風中殘燭。

他轉過身，背對著鏡子，冷汗打溼了衣服。身後的鏡面傳來陣陣寒意，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敲擊玻璃，試圖破鏡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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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從指示...電梯內的鏡子。若鏡中的你、沒有按下按鈕....請立即按下所有雙數層，並背對鏡子直到門再次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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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啞的廣播不斷地重複，齒輪運行、摩擦的聲音，悶在牆壁深處，震得他腳底發麻。

之後一定要好好投訴管理員。捌在心中催眠著，試著讓自己沒那麼焦躁。

但他明白這不是他在小說裡編造的幻境。

這種恐懼是真實的，現在的場面也不是在作夢。

電梯開始急速下降，失重感讓他的胃部一陣翻攪。數字顯示器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奇怪的符號上——那是一個看起來像「目」，卻多了一個橫槓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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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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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次開了。

迎接他的不是一樓大廳，也不是便利商店的燈光。而是一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走廊，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旁的牆壁上掛滿了停擺的時鐘，所有的指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走廊的盡頭，站著那個穿著背心的少年。

他背對著捌，手裡拍著那顆球。

「你遲到了....捌。」少年的聲音在走廊裡重疊、迴盪，拔尖的童音令他起了整聲的雞皮疙瘩，「@＃..ㄅ〃☆..你遲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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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再次響起，捌深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自己開始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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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嘶....異常情況..請跟隨以下、指示...若你在不屬於任何樓層的地方看見「他」..請假裝你已經失去了視覺，並且不要再逗留在電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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