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審視的目光下,唐三低垂著腦袋,髮絲底下那雙眼眸陰晴不定地掃過所有人。目光最終定格在小舞身上,嘴唇微不可察地囁嚅著。
他的腦袋小幅度擺動,眼珠在地面與小舞間流連,那是種期待與忐忑的暗示,像是在等待小舞為他辯解。
可惜,小舞正低頭看著發紅的手腕,沒有察覺到訊號;又或者,見過袖箭的威力,她同樣在等一個答案。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彷彿是真的死心,抑或是找到自認合理的理由,唐三舉目與葉楓對視,「我是為了保護小舞。你一個大老爺們,這樣戲耍女孩子不覺得害臊嗎?」
這話別說當事人了,圍觀的社友都覺得不可思議,小舞反倒第一個跳出來,「誰要你保護了?女孩子怎麼了?!和我單挑,信不信小舞姐分分鐘教你做人?」
【還得是流氓兔,多半是這快嘴的問題,網友才賞給那份美名。教你做人這四個字,在藍星可是別有深意啊。】
獨孤雁:阿柔姐,妳女兒吃了沒有文化的虧。
我叫阿柔:這……有、有機會的話,我會好好教育的。
九心毒奶: 細節啊細節!是站著教、躺著教、推背教,還是靠牆提腿教?
這段時間的洗禮,眾女不敢說完全理解藍星文化,不過比起斗羅大陸的人,甚至唐三這個「古藍人」,她們理解得更為全面。群聊中的調侃,在某污女的歧義下逐漸扭曲,而這邊葉楓依舊穩定輸出:
【唐三那個時代雖是藍星古代,但那是武俠世界,理應與斗羅大陸一樣以武為尊。我就不明白,唐門這類殺手組織,會教「保護女性」的觀念?】
【殺手眼裡只有目標,難不成接單前要先確認性別?如果唐門有培養女刺客,那也傾向於利用容貌與身體當成殺人利器。這種極致工具主義的環境,女人不過是性價比更高的工具罷了。】
【他的《玄天總綱》怕是只記對自己有利的條例。我猜,總綱裡肯定有類似「刀子不需要感情」、「不可對目標動惻隱之心」這類規矩,甚至從培養之初就開始洗腦了。】
【說白了,他就是拿這些似是而非的規矩來滿足自己的控制欲和優越感。】
「總之……」唐三眼神閃躲,隨後轉為堅定,對著小舞篤定道:「對我來說,女孩子是用來保護的,不該被這麼戲耍。」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狠狠揍她?最好像你的遭遇一樣,讓她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葉楓瞥了小舞一眼,後者想到唐三剛才撞牆噴血的慘狀,冷不丁打個激靈,投向唐三的目光逐漸不善。
「不!不是的,你不要偷換概念。」唐三急忙否定,「你一開始就不該答應!讓她當舍長你又沒損失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斤斤計較算什麼!」
「喂——臭小三,誰要他讓了!」小舞雙手叉腰,不爽地反駁:「小舞姐才不要這種施捨,當老大當然是要堂堂正正打贏才有意思。」
「這……我……」唐三被懟得臉色脹紅,下意識解釋:「就……就算是我的作法有瑕疵,但我沒想偷襲,不過是想制止你們的爭執。是他非要上綱上線,以為我要暗害他。」
【這話言外之意:我只是有意圖,你要真被射中、或是死了才算偷襲。】
【世上有一種人,理解事情只抓片面,溝通起來費勁,雖然累人,但這類人不壞,只能說蠢。相處久了,還能成為知心夥伴。】
【與上述相似的是另一種人,他們會將自己解讀出的片面認知奉為絕對真理,並拒絕旁人引導。】
【他們的邏輯,「書是作者寫的,答案必須是我理解的」。其他人的解釋不對,就連作者的解釋也是錯誤,只有自己解讀的才是唯一真理。】
【他的記憶會自動過濾掉所有過錯,留下自己的「絕對正確」與別人的「無理反駁」。不認可他的真理,就是敵人,就有「取死之道」。】
【我將這類人稱為「唐三」,網友戲稱其「冰清玉潔」。他們擅長立起高尚人設,本質卻是自我中心與囂張霸道。與他們爭論只是浪費生命。】
【因為他繞來繞去理由就一個:我沒有錯,就算有,也是你有錯在先。這就是典型的「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葉楓聳了聳肩。「隨便,反正這種危險物品,禁止在七舍出現。」
「好……好。」唐三咬牙,眼珠咕嚕一轉,又道:「那你必須向小舞道歉。」
「喂,我……」小舞正想解釋,唐三已邁步上前將她擋在身後,一副擔心葉楓暴起傷人的樣子。
【嘖,還真他媽的不依不饒了。】
葉楓在雜記內爆了句粗口,目光冰冷與他對視:「你知道七舍為什麼要選舍長嗎?」
「這和她——」
「因為我們是工讀生!」葉楓直接打斷,聲音在七舍迴盪:
「因為身分、因為地位,我們這群人在學院裡注定會成為受氣包。帶頭的是貴族,跟風的是那些小貴族,就連家境稍好,為了討好或其他目的的學子,也要上來踩上一腳。所以才要擰成一氣,老大不只是稱謂,是實力的象徵、是遇到欺凌帶頭抗爭的領頭羊!」
「請別用你那自恃聰穎的腦袋,隨便要我把位置讓出來。你問過小舞意見?在生存壓迫面前,敵人可不會管你是男是女。你想過沒,未來與那些傢伙抗爭,對方會因為帶頭是女孩子就心慈手軟嗎?」
這話聽得王聖雙眼發光,他可沒告訴葉楓這些。其他工讀生也是如此,他們雖清楚處境,卻沒有葉楓條理清晰,這話讓他們對這個老大更加信服。
小舞聽了這解釋,那叫一個雀躍。她壓根不知道這些,只是覺得老大威風。她在星斗大森林就是大姐頭,爭強好勝純屬天性,哪知這當中有這麼多彎彎繞繞。這不只是在爭第一,還是守護弱小,讓她對這位置更加憧憬了。
「有、有何不可!」唐三猶在強辯,無視小舞意願。右手慣性摸向先前佩戴袖箭的手臂,語氣森然:「要是他們不肯,有的是辦法讓他們聽話。」
「叩、叩、叩。」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循聲看去,七舍門邊佇立一道身影。
「王老師好。」王聖第一個開口,態度恭敬。
王老師皺著眉頭走來,當視線落到唐三身上:「你們這是?」
對方詢問下,唐三態度驟變,匆促上前扯著王老師衣袖,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直接控訴葉楓的「霸凌」。
在他口中,事實被簡化成了另一個版本:葉楓欺負女生,他挺身制止反被痛毆,現在葉楓更是聯合其他人逼他屈服,連小舞都被迫屈服在淫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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