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Cause 迷航之靈 - 第十回寂滅——承

　　稍早之前，於被一片冰霜覆蓋的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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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仍然倒在塞綸的腳邊，風聲吹過廢墟的孔隙之間，迴盪起孤寂的，笛一般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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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不該出現的面孔悄然來到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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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名「德禮彌亞」，有人稱他為最年輕的星導者，也有人認為他是下一代聖子——擁有瑟羅斯言語解釋權，智慧神教最高領導者的候選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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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是里昂被宣告患病那天，來到斯格彼歐預備學院的星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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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行走在廢墟之間，他的聖衣也沒有沾染上任何一絲土石，他此刻正站立在破碎的石塊之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塞綸與里昂兩人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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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定之凜冬』，可惜，沒能貫徹這恆定之名……多麼高潔的靈魂，若非體制埋沒，興許成為我的得力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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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那化作冰雕的身影，如此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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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禮彌亞的身邊沒有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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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規途徑罕見地失敗了……私下拉攏也遭遇了各種變數………偉大的瑟羅斯大人，我們的招募似乎從來沒有連續失敗過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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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雙眼，似乎在聆聽著、感知著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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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想，親眼看看這顆星，能亮到什麼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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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色鏡框底下，那輝金色的雙眼注視著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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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手中的無題正綻放著劇烈的光芒，德禮彌亞每靠近一步，那光芒便越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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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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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所信仰的智慧也應當經歷考驗，同樣地，不論環極議會、古賢、天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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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禮彌亞如此說著，經過了二人、朝著那廢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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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從聖衣下的隱藏式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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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開口、唸出了某種不知名的語言，空中竟憑空出現了魔法刻紋，那些從煙硝殘軀中逸散出的黑色煙霧，被玻璃瓶一絲不剩地吸納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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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閣……那名字只是暫時的，我們終將飛升至比月亮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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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撐過考驗的，終將會是我們，『黃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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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炫目的光芒後，德禮彌亞早已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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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眼的光輝驚動了經過舊大樓的格里，他驚訝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到有沒有其他人看到那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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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個稀鬆平常的午夜後，學生們都各走各的，誰會注意到那棟無聊的老舊建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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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就對那間教室感到好奇的他，總算是按捺不住好奇，朝著那間教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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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老師跟里昂常常待在那裡，那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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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月光從高聳的拱窗灑落，照著滿桌的書籍與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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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沒有啊？那他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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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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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他該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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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里昂到底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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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腳就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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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攤著歐非悠克斯的研究筆記，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格里隨手翻了幾頁，完全看不懂那些東西在寫什麼。旁邊還躺著一些塞綸上課用的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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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想起自己每次追著塞綸問問題，換來的都是「你剛好問到重點了」「不錯的觀察」這種客套的稱讚。而里昂，那個連課都不好好上、理論科成績卻永遠排在他前面的傢伙，卻能得到這種——這種真正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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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父親塞給他的，那些單調、換個版本跟封面就重複賣幾百套的那種教材，是塞綸為了里昂特別挑選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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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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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應該比里昂更值得嗎？他每天認真聽課、認真做筆記、認真討好每一個能幫他鋪路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自己配得上「校長的兒子」這個位置，配得上所有人對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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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的手指停在那疊筆記上，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想把它們全部藏起來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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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毀掉它們——他捨不得，這種東西太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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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想讓里昂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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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那個什麼都不缺的傢伙，也嚐一次「東西就在眼前，卻拿不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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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惡作劇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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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桌上大半的筆記塞進了自己的書包，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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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包塞得鼓鼓的，他背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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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光瞥見桌角，還有一小疊沒被他拿走的筆記，紙頁邊緣已經有些泛黃。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它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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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也拿不完。」他這麼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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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皺著眉，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現，便沒有多想，抱著書包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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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進來門內的幾步之遙，還有一扇門——一扇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的、通往某個更深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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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什麼都沒看到，只是抱著贓物一樣的書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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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明明都是與往常一樣的生活，上課，吃午飯，與同學聊天，但他卻無法阻止心裡冒出一點，連自己都嫌棄的愧疚感——但這份愧疚，遠遠比不上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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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食堂角落，書包就放在腳邊，鼓鼓的一包，像是隨時會被人發現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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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傢伙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好像連自己拿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都無所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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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他什麼都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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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低頭扒了幾口飯，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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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自己書包裡那疊筆記，忽然又生出一點連自己都嫌棄的猶豫——要不要，明天就悄悄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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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也才拿了幾個小時，反正也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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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這種想法萌生的時候，格里又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都已經偷了，還想裝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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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點猶豫壓下去，起身離開了食堂，回到宿舍，把書包蓋上了層層疊疊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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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離睡覺時間還長的很，明明午夜後還有幾堂課的，但格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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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為了里昂特別挑選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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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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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色都已經偏移了角度，久到他終於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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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警報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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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烈的煙味幾乎瞬間灌滿了整個宿舍樓，走廊裡此起彼落的驚叫與奔跑聲，格里從床上驚坐起來，第一個反應，是抓起了那個藏著贓物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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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都這種時候了，逃命都來不及，他最先護住的竟然是那疊偷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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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還是把背包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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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那疊書已經成了他某種說不清楚的執念。他背著它，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被人群推著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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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還沒燒到宿舍這一側，但濃煙已經開始瀰漫，遠處教學樓的方向，隱隱透出不祥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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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被人群推著往校門移動的途中，他看見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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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色的頭髮，逆著所有人奔逃的方向，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往火場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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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開人群，朝那個方向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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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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