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Cause 迷航之靈 - 第六回洞穴偶像——末

　　「里昂……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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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呼喊聲將我拉回現實，我猛地坐起，額頭上還掛著幾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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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夢境的記憶迅速化為碎片，只剩下個模糊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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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啦？竟然比我還晚起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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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正趴在我的床邊，那張精緻的臉龐湊得極近，茜紅色外套的兔子耳朵隨著他的動作晃啊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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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只是做了一個有點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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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那巨大的龍、查爾斯的背影，以及與燭的初遇，此刻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眼前這個吵鬧的粉色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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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是有好吃的東西的夢嗎？沒帶上我！」琴眼睛一亮，隨即又聳聳肩，「算了，比起那個，你要遲到了喔？你不是跟塞綸老師有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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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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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時鐘，指針已經逼近與塞綸約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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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手忙腳亂的梳洗後，我抓起一些書就衝向門口。琴則慢悠悠地躺回他的床上，抱著枕頭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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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小心——記得幫我帶午餐回來，我要食堂限量的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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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懶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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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我才是晚起的那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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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奈地笑了笑，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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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格彼歐領常年瀰漫的薄霧在夜色中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晚風，空氣中帶著一種夜綻花朵特有的幽香。我放慢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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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建築群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銀輝，不再顯得那麼冰冷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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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間，這片漆黑的夜幕中，已經點亮了這麼多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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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熟悉的教室，我低年級時也在那裡上課過，明明都還是熟悉的人、地點，卻好像所有東西都在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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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沉重的木門，皎潔的月光透過高聳的拱窗灑落進來，將教室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區塊，無數塵埃微粒在銀白色的光束中緩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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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階梯教室裡空蕩蕩的，只有講台前的那張長桌旁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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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塞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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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換下了那件象徵巫師的披肩，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淺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那一頭標誌性的天藍色長髮被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少了講課時的嚴肅，多了一分隨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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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舊在翻看著歐非悠克斯那堆書，旁邊舖上的筆記紙覆蓋了整張大桌子。等我靠近，塞綸才抬起頭來向我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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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你來啦。」她放下羽毛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過來看看這個，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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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指著桌面中央的那本書，似乎是歐非悠克斯的研究筆記，上面打上了許多叉與刪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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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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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歐非悠克斯的研究廢案。」塞綸拿起筆記，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我們先前看到的那些關於『情感詠唱』的新理論，似乎就是從這些失敗的實驗中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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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撩了撩那天藍色的長髮，似乎是思考的習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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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竟然連研究筆記，甚至廢棄的紀錄都一起看完了？那可能比全套的《傻瓜巫師》還長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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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先前的研究來看，他假定情感與魔法有相當大關聯，那麼只要有意識地操縱情感，就能夠穩定控制那些學理上認定的『不穩定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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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理論，在月國魔法體系上有支持的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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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要說的話……有一些軼聞，但缺乏系統性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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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有些火系法師在極度悲傷時，火焰的溫度會莫名降低；或者在極度興奮時，魔力消耗會莫名增多、威力隨之上升。但你也知道，學會那群老古董最討厭這種『因人而異』的變數。無法被標準化量產的魔法，實用性上沒有任何投入價值，畢竟巫師是種……算了，當我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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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項研究的假設是『對於同一對象，在相近的心理狀態下，能夠穩定地施放同一種強烈依賴於情感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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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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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沒錯，不過，他想表達的東西倒是很明確。這能夠解釋魔法學界的一些特殊現象，例如從沒有學過魔法的孩子突然爆發出魔法力量、實驗人員無法復刻某些確切紀載了咒語的魔法。那些例外，可能正是因為缺失了那份情感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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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過來說，只要有情感的連結，那麼甚至能辦到將咒語的效用給模糊，省略計算，反而避免了些微錯誤導致的未定義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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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他的研究中還提及了能夠利用一些『輔助』來幫助自己重現同樣的心理狀態，例如語句的暗示、感官的刺激，物品誘導等等，他將這些輔助通稱為『心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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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之錨？代表用外物來固定難以捉摸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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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提到心錨因人而異，並推測有人一輩子都無法使用這種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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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足夠的想像力與聯想能力，就不可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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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老師有嘗試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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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尷尬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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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要念咒語，我就會自動在腦中搜尋到以前背過幾千幾百遍的那些標準咒語……不過，探究未知，這就是魔法的魅力吧，我所知道的果然還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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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恆定級」，也能說出這種感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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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塞綸老師想環遊世界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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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如果當初有機會的話，我也許會選擇那條更瘋狂的路——去報考盧娜學院，而不是聽我爸媽的進入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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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娜學院？」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就是那間傳說中由月司親自管轄的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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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那是個不屬於十二家族、也不受教會束縛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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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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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那裡的學生每個學期都要離開月國，去荒野、去遺跡、甚至去其他種族的領地進行實地考察。這對大多數一輩子沒見過城牆外風景的月國人來說，簡直是瘋狂的自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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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學生跑到月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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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十二星座的子女死在月國之外，我真不敢想會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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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意味著停滯，真理不會永遠誕生於溫室之中。』」塞綸輕聲唸著這句話，「據說這是盧娜學院門口牌碑上的校訓。現在還認同這句話的人，恐怕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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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那個念頭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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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老師，既然妳這麼嚮往，為什麼不現在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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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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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那麼簡單，里昂。當你身上的光環越多，束縛也就越多。學會的職位、家族的期待……這些都是無形的鎖鏈。決定權，早就不只在我的一念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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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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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塞綸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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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成功考上盧娜學院，塞綸老師就放下手邊的一切工作，一起來重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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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的雙眼微微睜大了，但漸漸地，那驚訝轉化為了一種釋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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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真是的。」她笑著搖了搖頭，「簡直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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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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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時蘿茵和我說，你得了絕症，我才會不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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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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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力枯竭症候群。」塞綸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我在學會的導師就是死於這個病，曾經在醫院照料他一陣子。我看過那些病人最後的樣子——眼神空洞、放棄希望，只想靜靜地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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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注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眸子澄澈到能夠倒映出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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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依這幾天相處下來的感受……你完全不像是一個被死神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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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只按照魔力檢測的數值來判斷，大概是誤診吧。雖然這麼說對蘿茵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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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塞綸釋然的表情，心裡卻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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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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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亞法也認證過了這種病，代表這是能夠痊癒的，我真的完全痊癒了嗎？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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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賭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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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她伸出修長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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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真的考上了，我們就一起去環遊世界，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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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塞綸伸出的手，也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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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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