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一章 ·《花落梨白，笑語如舊》

鎮南府後巷，有一棵年歲極老的梨樹。

據說是上一任縣令種下的，已過五十餘年，枝幹盤錯，開花極盛。每年三月，滿樹如雪，花瓣飄落時，像是一場靜謐的白雨。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FOiHQ4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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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鳴霄喜歡這個地方。

這裡離市集不遠，卻總是安靜；風吹時，樹影搖曳，陽光斷斷續續地灑在書頁上，像是有人不經意地拂過她的世界。

她坐在樹下，一身淺灰襦裙，頭髮隨意束著，雙膝上放著一卷未讀完的醫書。

但她沒有在讀。

她在等。

—

風聲裡，有一串雀叫似的笑聲由遠而近。「霄霄！」那聲音帶著活潑的上揚尾音，從巷口一路跳進來。

鳴霄不動聲色地勾起了唇角。

果然，她又來了。

伏櫻穿著一件水粉色繡花小襖，手裡不知道拎著什麼東西，走得快又輕，一路踩著落花跑過來，衣角都捲了起來。

「你怎麼又這麼早來等我！」伏櫻一屁股坐到她身邊，氣喘吁吁地把包袱扔在一邊，「你是故意的吧？想搶我的梨花香氣。」

鳴霄斜睨她一眼：「我又不愛香氣，我愛靜。」

「呸，你愛等我。」

伏櫻眨著眼睛笑得放肆，一點都不避嫌。

鳴霄沒說話，低下頭去翻書，聲音卻軟得不像拒絕：「是，我愛等你。」

她說得極輕，極輕，像是怕風聽見。伏櫻從包袱裡翻出兩塊蜜餞，硬塞一塊到鳴霄手裡：「我娘新泡的梅子糖，你試試看，酸甜得很！」

鳴霄看著那枚蜜餞，沉默一瞬，才說：「你不是不喜歡酸的嗎？」

「我是不喜歡。」伏櫻咬了一口自己那塊，皺起鼻子，「可你喜歡啊。」

少鳴霄心口一震，低頭咬下一角，那一刻，酸甜交錯的不是糖，是心。

伏櫻又湊過來，湊得很近，眼睛亮亮的：「欸霄霄，你最近還在看《東山詞錄》嗎？那裡面的男主——是不是有點像我？」

鳴霄：「哪裡像你？」

「不就是……自信、好看、活潑、陽光？」伏櫻抱著膝蓋笑，像個在春光裡翻滾的孩子，「你以前還說你不喜歡那種男子，現在是不是也改口了？」

鳴霄慢慢翻過一頁，強裝著讓語氣平靜：「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喜歡了？」

「唔？那你現在喜歡什麼樣的？」伏櫻問得隨意，問完就轉身去玩地上的花瓣了，沒當回事。

鳴霄看著她的背影，默了好一會兒。

半晌才道：「我啊……喜歡愛笑的，像春天一樣的。」

「哇，那不就是我嘛！」伏櫻回頭笑得得意，「你這人啊，就愛嘴硬。」

鳴霄沒回答，只是垂下眼，把那蜜餞紙收進了書頁之間。

—

梨花落得更密了些，像細雪一樣紛飛。

伏櫻忽然安靜下來，仰頭看著花。

「霄霄……」

「嗯？」

「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太容易對人動心了？」

鳴霄側頭看她：「伏大小姐，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伏櫻轉著花梗，語氣有些彆扭：「你就別打趣我了啊！今天我在書鋪門口看到一個公子，長得好俊啊……真是好看。若是我的未來夫君也如他一般…嘿嘿。」

鳴霄眼裡的笑漸漸退了，像是水面起了漣漪。

她淡聲問：「那他有回頭看你嗎？」

伏櫻搖頭：「沒有啊，人家根本沒注意我。」

「那你告訴我做什麼？」鳴霄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想跟你分享嘛！」伏櫻理直氣壯地說，「我什麼都想跟你說。」

「阿櫻你啊……」鳴霄低聲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額前落下的花瓣。

語氣輕得像夢：「你什麼都想說，唯獨沒說過你怎麼看我。」

—

夜裡，伏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燈火微弱，她腦海裡卻一直浮著鳴霄那時看她的眼神。

她不是第一次被那樣看。

但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

她喃喃自語，像在夢裡說給誰聽——

「怎麼覺得，哪個書生也沒你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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