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把妳還給我 - 我也想稱呼妳做「理央」

我發現小野澤變了。

她仍然是我認識的那個小野澤，笑起來很亮，說話很直接，做事衝動得像風。

不過她比以前更注重外表，會刻意撥弄頭髮，會換綁髮的方式。排練前對著手機前鏡頭整理瀏海，調整角度，確認自己側臉的線條。

制服明明都一樣，還能怎樣整理？有的，她會拉直襯衫的皺褶，檢查裙擺的長度，連幾乎看不見的小污漬都要擦掉。

那個平常隨便綁個馬尾就衝出教室、還會嫌鏡子麻煩的人，居然會對著畫面左右轉頭，調整角度。

「桐生，我今天看起來怪嗎？」小野澤壓低聲音問我。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YOnVnW7s
「哪裡怪？」我正在整理布景釘子，抬頭看她。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wBkGhfXu
「臉會不會有點腫？舞台燈會不會把臉照得太圓？」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太熟悉她了，我肯定她有喜歡的人了。

我盯著她的側臉幾秒，突然有點不習慣。她很可愛，讓人想立刻抱著她。她對外觀的那種在意，越來越強烈。

有一次排練結束，風間學長隨口說了一句：「今天情緒抓得不錯。」

我知道風間真的只是隨口，就像上次他注意到我佈景細節一樣。我懂的，那半分甜難以形容，風間就是有這種魅力。

那天我們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小野澤心情好得像中了彩票。一路上吱吱喳喳不停。

小野澤走得特別輕快，連紅燈都像在發光：「妳有聽到嗎？學長誇我耶。」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有啊。」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gfWNkty2
「他是不是很少誇人？」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DyYPq3UG
「沒有吧，他誰都誇。」

我說得很平靜，但又不想破壞她的開心。

難道要告訴她——上次風間誇我的時候，我也高興得睡不著？

當然不可以。

不過她卻立刻皺眉︰「哪有，風間學長不是那種人。」

啊。完了。

這種下意識的護航，也太明顯了。

其實我意識到小野澤喜歡風間，很不是味兒。我感受過風間的魅力，甚至比小野澤還要早。

風間的溫柔，是會平均分配的。他天生就會讓人誤會，我下意識抑壓著自己的感情，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要我像蜜蜂遇到蜜糖一樣圍著他轉，拋眉弄眼、刻意打扮，我做不到。

就算像小野澤一樣，刻意去打扮自己，我也做不到。我就是個比較靜的人，根本就是個宅宅。

還有一次，真正讓我確定自己定位的，是那天社團會議後。

教室裡只剩燈光、紙張摩擦聲，還有風間學長在整理資料。

小野澤忽然深吸了一口氣，一種我太熟悉的呼吸聲，她準備衝刺。

「風間學長。」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nAlPwx39
「小野澤同學，有事嗎？」

小野澤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筆直。

「一直叫我小野澤，很生疏耶。」小野澤紅著臉說。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qPeUq6ah
「那要叫什麼？」風間挑著眉，笑了一下。

小野澤的耳朵明明紅了，語氣卻硬撐得理直氣壯。

「叫我理央。」

她要進攻了！我立刻向他們望過去，幾乎把文具推到一地。

風間看著小野澤，沒有正面回答，小野澤便鼓起勇氣，再慢慢念出來。

「你要叫我的名字，理央。」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iHCABuK0
「好吧，理央。」

風間叫得很自然，他還補了一句：「理央，妳今天辛苦了，快點回家啦。」

風間的說話，自然到讓人胸口發緊，而小野澤整個人像被燈光打亮。她眼睛發亮，又追了一步。

「那我也可以叫你悠二嗎？」

這一步太近了吧？

「隨妳。」風間輕輕回答，對著小野澤微笑一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jOe86XCV
「悠二。」小野澤試著叫了一聲。

聲音又輕又甜。

小野澤很難得地害羞起來。

我在後面整理文具，文具明明排好了，初稿也整理好了。而我卻一個一個重新對齊。

對齊。

再對齊。

我心裡酸酸的，很奇怪，這是什麼感覺？

我和小野澤從初中認識到現在，她一直叫我桐生，我也叫她小野澤。即使是兒時閨密，我們從來沒有跨過那條線。

可是現在。

她把自己的名字，主動交給了別人，還是一個令我也心動過的人，而且是用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語氣。

「悠二。」小野澤又叫了一次。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JAMjekat
「怎麼了，理央？」風間笑著回她。

教室雖然只剩下我們三人，為什麼我會覺得擠？

X X X

回家的路上，風有點大。

操場上還殘留著排練的喧鬧聲，幾個社團在收器材，遠遠傳來籃球落地的節奏。明明是和平常一樣的傍晚，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吵得過分。

小野澤走在我身邊，步伐輕快得像踩著看不見的音樂。

「欸欸，妳剛剛有看到嗎？我叫他悠二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拒絕耶。」小野澤滔滔不絕地說著這些話，眼睛亮得像剛點燃的燈。

我點頭，其實我不想聽。

「嗯，看到了。」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49XOOPQm
「會不會太明顯？可是都已經說出口了欸……好丟臉喔——」

她嘴上說丟臉，卻笑得止不住，我聽著，心裡某個地方卻悄悄發脹。那種感覺由他們互相稱呼名字後，就一直都有，很奇怪。

我就像站在舞台邊緣，看著燈光慢慢往別人身上移動。

我們走到校門口，落葉被風捲起來，在腳邊打轉。我忽然覺得，如果再不說點什麼，自己就會真的被風聲淹沒。

「那個……」我開口的聲音小得可憐。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jbSG1LI5
「嗯？」她轉頭看我。

那雙眼睛還帶著剛剛的餘溫，我低頭看著書包拉鍊。

「妳剛剛說，叫名字比較不生疏對吧？」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Q6GrTasC
「對啊。」她理所當然地點頭。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AnYRnP5f
「那……」

明明只是兩個字，卻怎麼難出口。

「我也可以……叫妳理央嗎？」我的聲音小得差不多連自己也聽不到。

風剛好停了一下，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她愣了半秒，整個人又亮起來。

「當然可以啊！」她幾乎是跳著回答的。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2udw3rbw
「為什麼突然這麼正式？妳要叫我什麼都可以啊！」

我抬頭，看著她，心裡某個地方鬆了一點。

「……理央。」我試著叫了一聲。

她眨了眨眼，大笑得很誇張。

「紗月。」她故意放慢語氣，念得很清楚。

「紗月……紗月……」

我的名字從她嘴裡出來的那一刻，原來名字真的會改變。

「怎麼樣？有沒有很親密？」她湊過來問。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6zE2vxrU
「有點。」我忍不住笑了，是甜甜的笑。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rmOiLwRT
「我最喜歡紗月了。」理央說完這句話，就抱了我一下。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F5sGn5Vf
「嗯，我也喜歡理央。」我自然地回了一句，又立刻紅著臉。

她現在最喜歡我，我希望這樣一直下去。可是我又不禁會想，如果有一天，叫她名字、被她說「我最喜歡你」的對象，變成風間呢？

風又吹起來，落葉掠過我們的鞋尖。

我在落後一球之下，追回了一球，可是這場比賽，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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