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員工，請到會議室集合！」
晴空広告的宮崎社長，大概是男性也來了生理期，應該不是罵我吧？我的廣告大受歡迎，終於不用成為會議焦點了。
晴空広告的會議室，今天人比平常還齊，我一邊端著熱巧克力，一邊慢悠悠地走進去。
《重逢初戀》的數據漂亮得不像話——YT播放破百萬，社交媒體滿屏截圖，甚至還有人把理央穿水手服的畫面做成表情包。
如果這樣還要被罵，那一定是我又要失業。
我優雅地掀開筆電螢幕，腦海裡甚至還在悠哉地盤算著：等一下開會，是不是該順勢把第三波的企劃案也提一提？
「砰！」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人粗暴地一把推開。 宮崎社長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的臉色——簡直比放了三天的隔夜便當還要難看。
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社長走到長桌盡頭，將手中的資料夾「啪」地一聲，重重砸在桌面上。 然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桐生紗月！」
我從容地抬起頭。
「妳被開除了。」
什麼？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到，連天花板上冷氣機運轉的「嗡嗡」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手裡的熱巧克力差點灑出來。
「……社長，請問這算是某種新型態的職場幽默嗎？」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GjT6WVaX
「幽默妳個大頭鬼！」社長暴躁地抓起那一疊文件，猛地甩到我面前的桌上：「這是律師函！」
我狐疑地低下頭，視線掃過白紙黑字。 只見信紙抬頭上，印著一個全世界人類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Disney Enterprises, Inc.】
剎那間，一股極度不妙的預感順著我的脊椎竄了上來。社長氣得渾身發抖，伸出食指狠狠地戳著那份文件。
「妳居然在成人用品的廣告裡，放入魔雪奇緣的角色！」
會議室角落裡，某個憋不住的企劃助理發出「噗」的一聲，隨即又驚恐地死死摀住自己的嘴巴。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無罪抗辯。
「社長，請容我糾正。那是我親手縫製、甚至連毛都塌掉的手工木偶。」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D5glPGb2
「從著作權法的角度來看，靈感來源完全不同。」
社長發出一聲淒涼的冷笑。
「對方律師函上是這麼寫的——」他翻開文件的第二頁，咬牙切齒地朗讀： 「……該木偶即使為手工製作，但角色造型與本公司之原創角色高度相似。且該物件出現在帶有成人性暗示之情趣用品廣告中，已對本公司之品牌形象構成嚴重損害。」
我沉默了整整兩秒鐘：「……可是，這支廣告的轉換率和曝光效果真的很好。」
「重點是，人家認定我們把他們的純潔角色——」 他頓了一下：「——放進了 Love Hotel 的情趣校服廣告裡！！」
我不怕死地小聲補了一句：「……畫面拍得很唯美，是很純潔的純愛。」
我看看旁邊的佐藤，期待他和以往一樣當我的補血奶媽。
這一次，佐藤居然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悶笑聲。佐藤你這渾蛋！！
社長嘆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無力地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桐生，公司的法務部門已經評估過了，我們跟這樣的大企業硬碰硬打官司，百分之百會輸，而且會賠到整間公司破產。」
我靠向椅背，手裡的熱巧克力已經有些微涼。廣告業的潛規則就是如此殘酷， 企劃大獲成功的時候，所有人舉杯慶祝、互相吹捧； 一旦惹上大麻煩——就必須有人乾脆俐落地背下這個黑鍋，平息客戶與外部的怒火。
而這一次，很顯然，那個負責祭天的天選之子就是我。
「好吧。我明白了。」
社長看著我，原本暴躁的語氣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妳確實非常有才華。」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lfUMism4
「但妳還是被開除了。去辦離職手續吧。」
我微微點頭致意。
走廊上空蕩蕩的，安靜得只剩下我的腳步聲。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剛好亮起。理央的訊息跳了出來。
【紗月～我有事要跟妳說，我今天提早下班了。】理央還加了一個微笑表情符號。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Bx6qx6CA
【我也是提早下班了，而且不用再上班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usWxpORz
【喔，看來妳和我一樣，立花小姐早上開除了我，說廣告被提告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FIFHCXVa
【很好，我們不用再做社畜了，也可以一起看煙火。】我苦笑著。
X X X
「……準備好了嗎？三、二、一，Action。」
我穩穩地端著相機，按下錄影鍵。相機上方的小紅燈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
「歡迎回到《桐生與小野澤的深夜田野調查》！我是小野澤理央！」
鏡頭前的理央露出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指著身後那個閃爍著七彩霓虹燈、造型極度浮誇的貝殼狀大床。
「今天我們來到位於新宿的這間老字號情趣酒店，如各位所見，今晚的主題是——『昭和時代的人魚公主』！」
我在鏡頭後方，戴著耳機，用只有麥克風收得到的平淡語氣負責吐槽：「雖然叫人魚公主，但旁邊那個八爪椅看起來比較像克蘇魯神話。」
「喂！導演妳不要破壞氣氛啦！」理央嬌嗔地瞪了鏡頭一眼，臉頰微紅：「總之！我們今天就要來實測，這座號稱『絕對防滑』的珍珠浴缸，到底好不好用！」
X X X
幾個月前，我抱著紙箱離開了晴空広告。
沒想到，理央這傢伙居然和我一樣，我們雙雙加入失業大軍。
我們就自己當老闆吧！
於是，我們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個專門開箱、實測各大情趣酒店的YT雙人組合。憑藉著我前廣告製作人的企劃力與神級運鏡，加上理央原本就自帶的流量與那股「一本正經講幹話」的反差萌，頻道才上線短短三個月，訂閱數就直接飆破了五十萬大關。
沒有了難搞的上司，沒有了囉嗦的會議。我繼續隱居幕後掌控全局，理央繼續在幕前發光發熱。偶爾在測評一些「特殊設備」時，我們還會因為太過害羞而雙雙笑場中斷錄影。 自由職業的日子，簡直比當初在公司還要滋潤。
——直到那天下午。
我們剛剪完新宿那支影片，正癱在沙發上吃著同一碗外送的抹茶刨冰。 我放在桌上的筆電突然跳出一封新郵件的通知。
我隨意地瞥了一眼，指尖忽然停在觸控板上。
「……理央。」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BO2B2D7q
「嗯？怎麼了？這口冰好冰——」理央含著湯匙，含糊不清地湊過來。
郵件的寄件人，赫然寫著：【無限高潮 Love Hotel —— 社長室】
理央的眼睛瞬間瞪大，差點把嘴裡的冰吞下去。
「這、這不是妳的前客戶嗎？怎麼會發電郵給妳？他們難道又要來討那隻雪人木偶的版權費嗎？！」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WgWJSclQ
「冷靜點，我們又沒把雪寶帶去開箱。」
我點開郵件，快速瀏覽著內容。越看，我的嘴角就越忍不住往上揚。
「無限高潮的社長說，自從我離開之後，晴空広告接手做的第三波企劃『缺乏靈魂』，市場反應慘遭滑鐵盧。」
「第三波是那個星宮老司機做主角吧！？」
我頓了頓，把筆電螢幕轉向她：「所以，他想繞過代理商，直接以 Freelance 的形式，把第四波的年度廣告企劃——外包給我們。」
理央愣住了。
「外包給……《深夜田野調查》的兩個無業遊民？」
「電郵裡還特別強調，『請務必讓小野澤小姐擔任女主角，而桐生小姐，我們需要妳那無可取代的鏡頭語言。』」 當然，後面還用括號小字補充了一句：(P.S. 這次請不要使用任何有版權爭議的吉祥物，拜託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理央猛地撲進我懷裡，我們兩個人在沙發上笑成一團，差點打翻了那碗抹茶刨冰。
「哈哈哈！這算什麼啦！最強的逆襲嗎？」理央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雙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客廳，正好落在我們交疊的手指上。 幾個月前，我們在廣告裡牽手。 幾個月後，我們在現實中，抓住了屬於我們的自由與未來。
我偏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側臉。
我輕聲問：「第四波企劃，女主角準備好上工了嗎？」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gMrn7UH2
理央轉過頭，眼神明亮，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她說：「當然，這次，我也絕對不會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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