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持境以疾風之勢提腳奔跑時,卻只能看著光頭少年的燈泡般的大頭在前方,兩人一前一後已經穿過了三個巷口,與身後另外的三位少年始終保持著至少5人的身距
持境轉頭一看,毫不意外已經有一人拿出了劍。
「哈啊...哈啊...體力不錯,還差我一點。」持境邊喘氣邊說話。
「先生,對您拔刀相助,我心懷感激。不過...。」老莫說到一半回頭確認情況。
持境調整好呼吸,爾後說道:「喔,你是不是想說,我不需要這樣做,因為你根本沒有受傷。我當然知道囉,親愛的老莫雜魚。儘管你臉青了一塊,但這種程度的瘀血也可以在兩三天就好,或著說變得不明顯。骨頭沒折,內臟可一點傷都沒有。」
老莫有些無言地看著持境,心想:「這廝不是比我小嗎?」,他自然沒有把話說得那麼直白,相反卻提出了疑問:「你是怎麼知道的,知道我是在假裝?」
「你可以說我很會觀察,不過我並不是從你那尷尬的演技得到結論的,衣服哪裡髒了,又或是你手肘的擦傷,或是膝蓋的挫傷,或是褲擺的下半黑鞋印,這些防禦傷根本不痛不癢,反而徒手揍你的,都打在你身體最硬的地方,他們手應該挺疼的,脛骨也是。」持境說話的同時,也注視著前方的市集。
老莫感慨著持境的眼力,胡思亂想,難不成外國的王族常常在打架嗎?但眼下情況並不是能夠分心的時候。三個人持續追趕兩個人,他們已然快要從前街的盡頭,跑到後街早市的入口。就差不到700步,便可抵達繁忙的早市,混入熙攘的人潮中。
「那你有甚麼計畫。持境王子殿下?」老莫轉頭問道,用眼角餘光關注著身後那三人。
但見麟姓少年不再奔跑,拔出腰間的長劍,長劍透著淡綠光芒,隨後大力朝著虛空劈砍。
須臾間,淡綠光點自劍角沖出,貫破寒風,極快地飛襲向持境。
老莫隱約撇見,在劈砍之後劍恢復了原來的灰銀色,不過那也已不是他所需要操心的事,老莫在淡綠光芒即將擊中持境後腦袋時,驚險地轉身將持境撲倒。
摔倒的持境有些埋怨地看著先站起來的老莫,接著也自個站起來,先是拍了拍老莫的褲擺。
「沒想到我是有如此魅力,難道你要抱我嗎。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男人喔」持境口吻輕挑道。
「不是,沒想到麟鄭是零術師。你剛剛差點就。」老莫語氣急躁道。
「那種三腳貓的功夫是不能稱為零術師的。我就算挨了一下,也就頂多被蚊子叮到而已,叫一聲都算我輸。現在可能要挨幾下拳頭了。」持境靜靜看著即將追上來的三人再看向老莫。
「持境王子,你快逃吧。這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老莫無可奈何地望向暴怒的三人。
「那可不行。我還沒說過,我為什麼要幫你吧?」持境悠悠說道。
就在兩人談話間,麟姓少年等人也同時殺到,持境卻是率先向前,一拳揮在銘姓少年臉上,並且大喊:「來吧,讓我們像個男人一樣單挑,不耍小花招,不使用零術。」
旋即,麟、陞、銘姓少年紛紛丟下武器,叫囂著「好呀,看我們打死你。」
持境也不慌,再度掄拳揍向銘姓少年,後者接住了他的拳頭同時,麟跟陞姓少年包抄上來正欲架起持境,然而老莫卻撞了過來擋了一拳遂解了圍。
持境揍與被揍了不少次,也同樣被老莫推倒在地好幾次,一開始他還在抱怨老莫影響他的發揮,然後他才發現老莫替他受了不少足以腦震盪的重拳,並且替他從來沒有揮出過任何一拳。
其實老莫根本不用被打,持境甚至感覺到如果只論鬥毆實力,這裡所有人一起上大概也不是他的對手,但老莫卻是選擇挨打不還手。
也許是避免衝突越演越烈,也或者是唯恐動靜鬧得大影響生意,終於有三五大人從市集趕來,有的忙著拉走五位少年,有的順帶報了官。
官差就這樣把五人帶進了衙門,問了話錄了口供,但由於三位少年出身簪纓世冑,而持境則是天竺國質子,即便沒有實質官職,在九瓊國也算有虛位。所以這場群架的罪魁即將落到光頭少年老莫身上。
「叔叔們,雖然我才十歲。但你們可不能欺負我朋友呦。」持境發出他的年齡層特有的高音,聽得一旁的老莫雞皮疙瘩起來。
由於群架的主犯定調為老莫,因此麟、陞、銘姓等少年早早就被打發走,如果他們在場不知會作何感想。
只聽持境的童言奶音,尤為稚氣天真,彷彿上午主動打群架的他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年齡外表相符的稚兒。一聽持境那柔弱無助又可憐兮兮地求情,負責處理這場糾紛張師爺心都要融化。
當然這就難為老莫了,只見他瞳孔不斷下壓表現出非常懺悔的模樣,幸虧沒爆笑出來,才總算騙過張師爺,兩人才能於午間平安離開官府,老莫甚至不必為此次糾紛付出罰款。
由於已是午間,兩人結伴找了個路邊茶攤落座。
「持境王子殿下,僇人先感謝您的大恩大能。僇人知道您有很多疑問,不過其實僇人也是。容僇人僭越先發問好嗎?」老莫點頭致意,拱手作揖,然而他一鄉野人也只是盡力模仿禮儀,並不那麼標準。
持境老神在在,甚至比老莫還要粗魯,一腳踩在椅子上坐下來,吆喝著:「喂,店小二來一下,該點餐了吧?」
此時,茶攤的廚子向他倆那桌走來,老莫定睛一看,覺得那廚子相貌不俗,頗有姿色,雖非美麗動人,倒也乾淨亮采。
廚子幫兩人點好餐,便火燒火燎地回到灶台。持境這時說話:「你是想問為什麼要幫你,是吧?因為我相信我幫你,你就會幫我。」
「那是當然,僇人...」老莫才要往下說,持境打斷道:「好了,好了,別僇人來僇人去。有夠彎繞,爽利點,我們是朋友吧,我告訴你天竺王室交朋友不問是非只問對錯。」
「好,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叫莫...。」
「這倒就不必了。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做我的替身,老莫你應當為我所用。」
接連被打斷對話,老莫都不知道該對哪件事情吐槽。
也許該從他倆從面相學上來看完全不像說起,持境有著一身黝黑皮,彎月眉狼顧目,五官雖然還有孩童的圓潤,但可以看得出他日必定是個俊俏少年。而反觀老莫認為自己根本奇貌不揚。膚色是橘黃皮,扁榻鼻下垂眉,唯一特徵是一頭晶亮的光頭。
論身高,打斷老莫膝蓋,就算只剩大腿他還更高些,而論年齡,老莫年紀大了4歲。
「好的,不對,請容我拒絕替身一事。我可以幫忙其他事,但這事,我辦不成。」
「你現在拒絕我,以後我還是會邀你。好吧,這事先放一放。」持境語氣稍稍失落,但隨即話鋒一轉,悠悠道:「那時候的『劍氣』,你選擇保護我。你見過零術師吧?因為你知道如果是零術師的『劍氣』,那我的頭可能就破了。」
「舍妹就是零術師,姓莫名逸雪,字冥霧,號心凝。那三人是妹妹的學友,時常捉弄她,所以我才找他們談談」
「蛤?你妹?既然有字有號的,不至於被欺負吧,那三人充其量只是學徒。她還需要你保護?像『劍氣』這種基礎技能,她來使隨便都能打飛那些雜魚吧。」
「逸雪比較複雜,她身體有些狀況。」老莫看向一旁,面露擔憂之色
「也可以利用你們的地位阿!即使是貧民考上了零術師,也相當於是進入公職官吏體系,在九瓊國不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不想驚動到那位大人。如果上奏陳情,或以勢壓人確實能自保,但是那樣都會傳到官場去,那樣必被那個大人知道。」
「我記得九瓊國管理零術師的機關是叫做欽天監吧。正四品到從九品,如果是能得字與號的零術師代表已經獨當一面。」
「是的,欽天監屬於觀星象的單位,聽說零術師施展的奇技淫巧與天上的星象息息相關,因此零術師就由欽天監總攬。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畢竟持境王子你看,他們都會發射『劍氣』耶?怎麼會跟星星扯上關係。」
持境意味深長地笑了,接著說: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既不打算上奏參他們,自己打也打不過。不然我派家臣處理他們吧。」
「持境王子,我感覺到你的企圖囉。我沒事的,謝謝您的好意。」老莫停頓下,突然發問「持境王子失禮借問,質子可以擁有家臣嗎」
「我不知道呢,難道身為6品來自天竺國的我不能有家臣?你不會以為我們質子真是人質吧,這可是歧視觀念了,老莫。」持境面露不悅,聽到老莫稱是,發出短促的「嘖。」聲。
盤古大陸過去200年來曾有超過30國,或為利益,或為資源,或為男女子,爭相奪國,爭鬥不休。各國天潢貴冑為了制衡彼此,甚至可以交換子女換求和平或利益。然而直至現今19國俱滅,迎來11國同盟時代,各國皇室卻保留了質子的傳統,但這項傳統如今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現代各國皇室都有送皇子出使的習慣,或也可以說是留遊學,不管是九瓊國的孫家,或是朱槿國石谷家,或是籃滄國的法楊家都會優待禮遇到來的各國千金之子。」聽罷持境一席話,老莫羞愧地地下頭,態度誠懇地道歉。
在抱歉後沒多久,老莫舉起茶杯一飲而盡,有些憂慮道:「我考慮過了,謝謝您,持境王子,我自己會再跟麟少爺談談。」
至於怎麼談判,老莫也沒把握,如果談不好,那也許自己委屈一下就好,不要麻煩那位大人,也不要令逸雪受傷,其它結果他都能接受。
「是嗎?我勸你,這事得盡快處理。」持境輕嘗了一口熱茶,才發現茶溫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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