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弔詭的是沒有鮮紅的血液或乳白色的腦漿四濺,在那失去血液、皮膚、以及肉身的頭顱部位,完全變成了某種東西。
乍看下那像水,但其實是泛著綠松石色光輝的透明膠狀物,有著人頭的形狀,也有七竅但卻沒有內在的器官,眼窩中沒有眼球,耳廓部位只有外耳,五官像是被鑿刻出來的,表面不斷有液體滴落。然而,頭顱以下並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同一具軀竅,穿著相同的黑色衣物。
那刺客卻突然開口:「這很重要吧,還你。」刺客將盾遞給圓盾女子,圓盾女子無聲接過。
圓盾女冷淡地瞅著刺客身後,她所服侍的王子仍舊坐在原位,替夫人斟著茶,夫人答謝,兩人一面聊瑣事一面嘻笑,彷彿這世上只剩彼此,而沒有殘酷的殺手。
「在意嗎?不用擔心,他很快會陪你。」刺客冷笑道。
「你從剛才就很吵,要打可以快點嗎?」圓盾女不耐道。
刺客的頭顱再次變形,人頭縱裂開成三瓣,一瓣化為手戟,二瓣化為長刀,三瓣化為長槍,儘管質地仍是那綠松石透明膠狀,但實際卻猶如鋼鐵般鋒利與堅硬。
持境對此做出了評論:「喔,是第零型的怪咖。」一邊手拖腮,一邊吃著西瓜、糕點。
「阿兄你快點吃吧?」莫逸雪一面咬著蘋果,一面想遞了囊餅給老莫。
老莫則沒接過,而是不覺地望著包紮繃帶的右手,感到隱隱作痛。
第零型,是將自身化作引導物的零術師,覺醒後身體發生畸變,那是不可逆轉,不可修復,不可淨化,不可抵抗的,血肉與器官重新塑形,身體將與啟明星的星體同化,即使改變後的部位沒有原來的器官,也仍能發揮其功能,甚至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
「以這怪咖來說,腦袋就算沒有大腦也能思考,喉嚨沒有聲帶也能發聲。同樣的零術師,老莫你之前也遇過吧。」持境解釋道。
「我們真的不必幫忙做些甚麼嗎?情況好像失控了。」老莫先是斜眼冷看門口的一干私兵,最後目光落在持境與妹妹身上,發現所有人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不必擔心,英秀是百哥不破之劍。」持境笑道,囑咐老莫歸座。
於是老莫便將信將疑地坐下,內心不免疑問:「劍?」便打量著圓盾女英秀一番。
那英秀身著的草綠菱形圖披肩已然四處破損,卻仍覆蓋大部分的右臂,藏在底下似乎是一圈圈的金屬圓環。
儘管她架住大部分的攻勢,然而鵝黃色的上衣的左半邊還是血跡斑斑,橡木色圓盾已經千瘡百孔,三頭六臂神像也斷了四肢。
黑衣刺客看得出來,只要長期堅持中遠距離作戰,就能一點一滴地消耗英秀耐力,或是直取自己身後的目標持珖,主動權都在自己手裡,但很快他便發現了問題——英秀所在位置的改變,忍不住開口道:「你是甚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但見英秀站在主桌旁,護著持珖夫婦身前,與黑衣刺客之間的距離也近許多,幾乎在二十步內。
「難不成你不怕砍頭,還會怕我不成。」英秀冷笑譏諷道。
聽了英秀的話,黑衣刺客不怒反笑,身子微微一側,左肩左腳在前。他收攏了刀槍戟,化作長約五米的粗麻繩狀。
「小ㄚ頭,這是你自找的。」說畢,刺客一扭頭,像甩動鞭子般,把變異的麻繩抽過去。
那過於單調的鞭打,不可能奏效,但英秀擋下的同時,卻發現那麻繩一碰盾牌即破,傾洩出大量的黏液。
下一秒圓盾起火,而碰到黏液的衣物也在冒煙。那火非橘非紅,卻是淡點的綠松石的顏色。
當她全身開始著火時,黑衣刺客悄然將麻繩恢復成頭形,說著:「我啟明星到處都是這種水,也就是被這種水包圍的星。你可以想像江河如果會燃燒,就會像現在這樣。小ㄚ頭,準備被燒成灰燼吧。」
沾染最多液體的盾牌,燃燒最盛,上衣次之,而下身則只感灼燒而已。英秀脫下外披肩,一甩,認識到火勢沒有因風力產生任何變化。草綠披肩緩緩掉落,一落入主桌的盛湯的大碗公之中,便盛大地焚燒殆盡,只剩惡臭的黑色濃煙流出。
英秀徒勞的嘗試,令黑衣刺客得意的笑出聲,以致於當他發現英秀藉著濃煙隱匿時就慢了一步。
迴旋的烈焰盾牌飛射而出,在黑衣刺客左臂開了口子,深可見骨。
可是黑衣刺客的左臂裡頭甚麼也沒有,在那裡的只有與他頭部相同的綠松石色的膠狀物質。
「小ㄚ頭作為區區凡人,妳已經很厲害了。」
「既然我都快死了,作為武者,我想知道你的大名。」
「我乃賀瑟,稱號是『焚溪』。小ㄚ頭,不必覺得孤單,接下來就是妳的主子了……」
賀瑟猶未說完,卻見英秀右手的鐵環早已解開,不知去了何方。
霎時間,他突感重心不穩,倒了下去。他甚至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在他的視界裡只有一片的血紅,還有整隻右手跟右腳,被丟在婚禮用的神聖爐火中靜謐地燃燒。
作為他弱點的部位怎麼會在那?直到死亡他也沒發現,英秀右手上的鞭劍是何時出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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