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死亡條件 - 第十九章：抉擇

夜幕已臨，一輪皎月照亮了固蘭湖 (Granville) 橋畔的散步小徑。沿途路人有的在遛狗，有的在慢跑，港灣的水面反映著潾潾水光。

沈希恩獨自站在低矮的石壆前，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她的心情十分忐忑，不知自己的決定會否害了葉舟……因為，她選擇了相信教授。待在他身邊多年，她自問清楚教授的為人。

但是，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人心真的經得起考驗嗎？就算是人類始祖亞當與夏娃，不也栽在了惡蛇手中？

她甩甩頭，想起太祖母教過她，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便禱告。

「神啊，請祢不要讓我們迷失自我，失去良知，不叫我們遇見試探……阿門！」

禱告完畢，她睜開眼，看著遠處閃爍的城市燈火，心中仍有一種抹不去的濃濃不安。

與此同時，羅伯特正坐在實驗室裡，那間用玻璃牆間隔開的辦公室書桌前。

只見他枯瘦如樹枝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電腦鍵盤，精光四射的眼睛與他病重的衰老身體顯得極不協調。他掃過電腦旁的文件，又重新盯著屏幕，進行一輪瘋狂的數據輸入。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程式演算，廢寢忘餐。

直至接近清晨，夜幕退去，地平線升起泛白的模糊界線，他才滿意地點頭。身體沉入輪椅的背墊，左右側頭拉伸僵硬的頸骨。

「非常完美，你做到了，羅伯特。」他輕聲給了自己一個嘉許，「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

屏幕上的鼠標游移到「發送」鍵上。他那微微發灰、不斷顫抖著的指尖停留在鼠標左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的腦海中閃過沈希恩昨晚那雙充滿信任與祈求的眼睛，閃過她說那是「不應存在於世的禁忌」時的堅決。如果這一指頭按下去，他不僅會背叛他的得意門生，更會將那個曾經信任他的葉舟，推回無盡的實驗煉獄中。

可是，看著屏幕上那組代表著「長生」與「治癒」的完美模型，再感受著自己體內正一點一滴流逝的生命力……實驗室安靜得只能聽見電腦主機散熱風扇的嗡鳴聲。

羅伯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指尖終究還是發出了極輕的「咔噠」聲。

他……最終按下的，不是發送，而是——

「刪除」。

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瞬間清空，化為虛無，羅伯特釋懷地笑了：「我找到了答案，此生可算是無憾了。」

對比起自己急切的求生私欲，或是對醫學界的偉大貢獻，他在生命的盡頭，選擇了人性、友情，以及葉舟的未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灑在老人蒼白卻平和的臉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寧靜。

沈希恩因為擔心，一夜無眠，翌日一早便趕回實驗室。

實驗室深處的辦公室，透著來自電腦屏幕的微弱藍光。在清涼的室內，她手心仍然微微沁汗，緊張地邁步走向發光的源頭。

隔著玻璃，她看到羅伯特側躺在造型簡單、不甚舒適的雙人沙發上。他面向牆壁睡著了，瘦如朽木的身體上披著那件穿舊了的喀什米爾羊毛灰色大衣。

她儘量不發出聲音，躡手躡腳地走到電腦前，輸入她與教授共享的密碼，食指按在讀取指紋的窗口。

屏幕應聲解鎖，視窗「登」一聲彈出，嚇得她按著心口，壓低聲線喘了口氣。

沈希恩屏息，震顫的指頭點開資料夾——

裡面沒有任何更新。

可是，她瞥見回收桶內有一個被刪除的檔案。不敵好奇心，她點開來看……

赫然是已初步完成的「萬能藥劑」模型！

那是羅伯特耗盡一夜心血、用盡他畢生所學與葉舟血液中的秘密拼湊出來的傑作。在檔案被丟入回收桶的那一刻，也代表著教授親手埋葬了自己成神的機會。

希恩看著那個檔案，眼眶不禁泛紅。她轉頭看向沙發上那個沉睡的、蒼老的身影，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敬意與酸楚。

教授不是沒看見誘惑，他只是遵從了學者的風骨，也為了葉舟，犧牲了名聲與續命的機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THVn8q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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