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城市,比平時亮了一點,也孤單了一點。
葉倩楠站在公車站牌下,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呼出的白氣很快被夜色吞沒。手機顯示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這是她今年最後一班回家的公車。錯過了,就只能走路回那間狹小的套房。
她其實不太在乎跨年。二十八歲這年,她剛換工作、剛分手、剛搬家,一切都像被重來鍵重按過,卻沒有重新開始的輕盈感,只有疲憊。朋友圈裡滿是煙火與倒數,她卻只想快點回家,洗個熱水澡,讓這一年安靜結束。
公車來時,車廂裡空蕩蕩的,只坐著三個人。
司機是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收錢時對她點了點頭;後排坐著一對老夫妻,手牽著手,小聲討論著等等要不要看電視倒數;還有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孩,抱著書包,低頭滑著手機,耳機線垂在胸前。
公車緩緩前行,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葉倩楠靠著窗,想起這一年裡那些沒能好好告別的時刻。離職那天,她只匆匆收拾桌面;分手那晚,她假裝灑脫地說「就這樣吧」。原來不是不難過,只是來不及難過。
倒數聲忽然從司機的收音機裡傳出來。
「十、九、八……」
老夫妻停下交談,互相看了一眼,笑得像年輕時那樣,那麼的美好。高中男孩摘下耳機,望向窗外。葉倩楠的心,也跟著慢慢安靜下來。
「三、二、一——新年快樂!」
沒有煙火,只有公車引擎低沉的聲音。司機卻輕輕說了一句:「新的一年,平安就好。」
那一瞬間,葉倩楠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原來新年不一定要熱鬧,也不一定要有人陪著倒數。它也可以是在一班普通的公車上,被一句陌生卻真誠的祝福輕輕接住。
下車前,她對司機說了聲謝謝。對方笑了笑,像是早就習慣這樣的夜晚。
走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傳來的訊息:「新年快樂,記得照顧自己。」
街道很安靜,天空沒有煙火。林書安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夜空,第一次覺得,迎接新年的方式,其實不必完美。
你隨口說的一句話,或許就是別人冬天裡的爐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