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本該安寧的醫院裡,唯獨一處由維安小組重兵把守的獨立病房氣氛降至冰點,房內崩潰的責罵聲毫不停歇。
「你為什麼要帶她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你說啊!」情緒崩潰的精靈議會長,聲嘶力竭地怒斥著。
大男孩低垂著眼眸站在她面前,始終悶不吭聲,任由精靈議會長推搡;一旁的獸人隨扈按著議會長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剛結束手術的議長之女在陣陣怒斥聲中被喚醒,她微弱的呼喚逐漸清晰了起來:「媽……媽!」
聽見女兒的呼喚,精靈議會長紅著眼眶,連忙用止不住顫抖的手輕撫她的額頭:「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不該讓大男孩……」
望著崩潰的母親,議長之女強笑著解釋:「媽,這是我自願的……不是大男孩。」
「妳別幫大男……」精靈議會長緊握著女兒的手。
還不等母親將話說完,議長之女竭盡力氣地大喊:「媽!是我硬要跟上去的!是我自己決定的!和他無關!妳根本不瞭解!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面對女兒第一次朝自己大聲咆哮,精靈議會長頓時愣住,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是好。
身旁的獸人隨扈按著精靈議會長的肩,湊近她耳畔低聲說道:「夫人,可以了……這不像您,出來透透氣,冷靜點。」
目送獸人隨扈攙扶著母親走出病房後,議長之女的目光落在大男孩身上,她溫柔地淺笑道:「對不起喔,我媽就是這樣,不要自責好嗎?」
大男孩抬起眼眸,望著她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右耳,強行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回道:「沒事,妳好好靜養……我還有其它事情,得先離開了。」
大男孩說完便轉身朝房門走去;在背對議長之女的那一刻,他的神情瞬間冷冽了下來。
他剛走出房門,便迎上面容憔悴的精靈議會長,以及在一旁替她拍背順氣的獸人隨扈。
精靈議會長向著大男孩低頭道歉:「對不起……剛才獸人隨扈都跟我說了,是我失態了……」
「我理解,這是家人會有的反應。」大男孩語氣異常平靜,接著說道:「我也為接下來的事先說聲抱歉。」
「我知道這不合時宜……議會長,請您通知軍方,把封存的身體今日內歸還……」
「你……」精靈議會長茫然地抬起頭,就在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眼前這名青年身上,彷彿看見了他父親當年的神態:「老……」
「萬事麻煩議會長了……」
大男孩說完便轉身,拖著蹣跚的步伐朝深降梯走去。
下樓途中,他回想起來到醫院前,從現場維安小組中獲悉精靈至上的領袖成功脫逃的消息。
大男孩來到一樓,撥通瘋特鬣犬的通訊器問道:「之前在商場讓你追蹤殘黨,有相關的後續嗎?」
「嘿、頭子,當然了,你叫我去追蹤殘黨,那個被逮捕的當時離我最近,所以我就一路跟到他家了。」
得到意外的答覆,大男孩先是愣了愣,隨後吩咐道:「好,通知戀槍癖,你們倆設法取得他家人的投影。」
「記住不要嚇壞人家,結束後就放走他們,然後把水晶和律師證件交給我……」
大男孩出了醫院、攔了車回到工廠,他笨拙地爬上停泊在廠房空地上的運輸機頂,順勢躺了下來,靜靜望著漫天星斗,與那分踞於天際斜角的雙月。
隔日清晨,接過瘋特鬣犬遞來的投射水晶與偽造的律師證件後,攔了車隻身前往犯罪羈押所。
狹窄的走道,精靈警衛正押解著精靈幹部前往審訊室,一路上他勾起一邊嘴角,認為首領替他安排了律師。
當房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大男孩,精靈幹部臉色一沉,便譏諷道:「又是你……猴子,笑吧,你笑不久的。」
大男孩專注著手上的水晶,他邊撫摸著邊回道:「我沒興趣笑一個落魄的人,倒是瞧瞧你,你忠誠的精靈至上,把你當棄子留在這。」
大男孩瞥向一臉不屑的精靈幹部,他冷著眼繼續說:「你大可不用把我當一回事,但我們得看事實,看看這是誰?」
大男孩將水晶插入攜帶式投射裝置上,隨之放映的畫面;精靈幹部猛然瞳孔放大,他隨即拍桌、怒喝道:「你這傢伙!」
「捏到你的軟肋了?」大男孩神情如同冰冷的機械般,他雙手交扣撐在桌上,繼續說:「真諷刺,你奉上了一切,他們居然沒把你的家人當回事。」
精靈幹部怒瞪著大男孩問道:「你想怎麼樣?」
大男孩接著前傾身體、手指穿過了投影,遮蔽了精靈幹部之女的耳朵,冷冷說道:「反正異族在你們眼裡就是低賤、就是卑劣,那卑劣的我是不建議她這隻耳朵也缺少一半,你不如好好權衡,把你知道的交代出來?」
隨著大男孩滿意地走出羈押所,經過他頭頂的民航機,傳來陣陣高空的轟鳴聲……
稍早被大男孩指派前往至高州與高原州邊界的一處高空探查而返回的矮人飛行員緩緩下調節流閥。
運輸機緩慢落地,直到發動器分別停止運轉,矮人飛行員才翻下了駕駛艙。
伴隨著夕陽的照射,矮人飛行員注意到被拉長的影子上出現了另一道黑影。
當她反射性地抬頭,愕然驚呼:「呃、啊──!這什麼東西?!」
一台半橢圓形、兩側裝有宛如大耳般螺旋槳的機械,正懸停在她的頭頂上。
這台懸浮裝置的螢幕對著矮人飛行員,顯示著:「😮😀」
當它下降到了矮人飛行員的面前,它的螢幕突然變換了表情:「😆」
「這傢伙是雙頭巨魔,它很開心看到妳」瘋特哥布林迎著矮人飛行員走來。
「雙頭巨魔?欸!是那群吃遍一切生物的那個族群?!」矮人飛行員聽聞訝異指著機械巨魔。
望著訝異的矮人飛行員,機械巨魔螢幕再次改變了表情:「🤨🤔🤫」
「可是……巨魔不是……怎麼」矮人飛行員帶著疑問,來回望著機械巨魔與瘋特哥布林。
「說來話長……有空再解釋。」瘋特哥布林的目光直盯著機械巨魔。
看著機械巨魔,矮人飛行員青著臉、抽動著嘴角說:「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雙頭巨魔可是吃了我們不少族人……」
機械巨魔猛然向後位移,螢幕顯示:「😨😱😭」
「喂!我按照你們的要求,把「身體」帶來了!」
伴隨著沉重的引擎聲,一名身材發福的人類軍官率先走進工廠大門,其身後跟著一輛緩緩駛入的重型軍用卡車。
瞧見暮年的軍官,瘋特哥布林順勢打了聲招呼:「呦!巴俋指揮官,看起來你混得相當不錯啊?肚子都鼓起來了。」
「別鬧了,混到國防層級根本沒時間動,我整個身材都走鐘了……」巴俋指揮官無奈地擺了擺手。
待卡車停妥後,他與司機一同將拖車板上的帆布掀開;夾板上靜躺著一具無頭的機甲,完整呈現在眾人面前。
巴俋指揮官憂心忡忡地叮囑道:「還有,我好不容易按照你們的要求,把軀體拖還給你們,別給我搞出亂子,不然我不好解釋……」
跳上車的瘋特哥布林認真地檢查著軀體並回覆道:「放心吧,如果我們要亂搞,他們老早就去見各自的神了,還會讓你們封存?」
「欸、這是什麼?看起來很炫。」被精緻的軀體勾起好奇的矮人飛行員跟著跳到夾板上盯著瘋特哥布林擺弄著。
「你們還是老樣子,瘋到令人不敢靠近……」深感無力的巴俋指揮官插著腰,目光接著落在一旁的矮人飛行員調侃道:「還有妳這小妞,出名到連我都認識妳了……還好他們願意接納妳,不然妳準備牢底坐穿了。」
面對巴俋指揮官的調侃,矮人飛行員回頭搔著後腦杓打哈哈地回應:「欸……嘿嘿?」
「很好!沒有任何問題,可以吊起來了。」瘋特哥布林檢查完畢後,俐落地跳下卡車,意味深長地朝矮人飛行員說道:「妳就待在旁邊好好看著,這可是結合各族頂尖技術的終極結晶。」
此時漂浮在眾人頭頂的機械巨魔左右反覆跳擺,螢幕顯示著:「👀🦾🦿🤩🤗」
「好──別急、別急,身體是你的,等把它吊起來你就可以回到你自己的身體了。」瘋特哥布林邊安撫機械巨魔,邊看著卡車司機與人員操作著吊臂將身軀緩緩吊起。
待吊臂將身軀平穩地豎立於地面、解開吊索,機械巨魔迫不及待地飛到身軀上:「😃」
當機械巨魔下盤感應裝置對準的肩頸接收器後,它慢慢降下並收起了兩側的螺旋槳,隨著感應裝置旁探出的神經針插入肩頸上的插槽,完整的機甲巨魔開始活動起不帶延遲的四肢。
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矮人飛行員久久才回過神來,她雙眼泛光激動的喊道:「這、也、太……炫了!」
「欸!你們是怎麼辦到的?」
「這工藝簡直超越了矮人已知的工藝啊!」
「你們居然把這麼好的技術藏得這麼深!」
矮人飛行員興奮地繞著機甲巨魔數圈,一股腦地向瘋特哥布林傾倒著問題與讚嘆。
機甲巨魔的上半身同步著好奇的矮人飛行員,流暢地隨著她的動線360度轉著:「😮😳😊」
接著機甲巨魔猛然地右手一把抓起在身旁繞圈的矮人飛行員;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矮人飛行員與一旁的巴俋指揮官,隨後機甲巨魔將矮人飛行員輕輕放在自己的左肩。
機甲巨魔的行為讓矮人飛行員從驚嚇轉成驚艷,她激動地抱著機甲頭部猛蹭:「太炫了!太炫了!」
一旁替矮人飛行員捏一把冷汗的巴俋指揮官終於長舒了口氣,他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接著轉頭看向瘋特哥布林問道:「噢、對了,你們的頭子,大男孩呢?怎麼沒看見他人?」
被問及大男孩行蹤的瘋特哥布林先是望向了廠房,接著回頭答道:「相信我,別在這節點見他,你會看到你一生恐懼的那個人。」
在夜幕悄然蓋過了橙紅的天際,周邊的燈光亮起。
三人目送了巴俋指揮官離去,瘋特哥布林接著說道:「走吧,大男孩還在等我們,進廠房。」
空蕩的廠房內,補好的天棚靠著頂部的水晶燈照亮著內部。
早已在長桌前等待的瘋特鬣犬、戀槍癖以及大男孩,緩緩將目光投向了走進來的三人。
「嘿!歡迎回來大個子。」歡喜的瘋特鬣犬首先開口。
機甲巨魔抬起手回應:「🐺🧝♂️👦🥰」
大男孩望著機甲巨魔露出淺笑,隨即收斂情緒,認真地等待眾人就位。
此時,矮人飛行員掏出腰包內的水晶插入了攜帶式投射裝置上,水晶隨之亮起並投射出由高空拍攝的投影。
眾人望著畫面上的別墅宅邸與外圍的哨塔,大男孩開始說道:「這群傢伙給了我們不小的『驚喜』,而且商場那次,我想他們多少也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等會,換我們帶著足以讓他們『驚豔』的禮物,去好好『報答』他們。」
話音剛落,大男孩目光投向瘋特哥布林,沉聲問道:「你有辦法幫忙他們加入清掃的行列嗎?」
瘋特哥布林歪著頭詭笑道:「呦、假設裡面有監控,你要放任監控運作,我是不介意在冷板凳上待著。」
大男孩點了點頭,接著確認:「那好,若現場有監控設備,在你摸到監控室前,順便幫忙清理房內的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瘋特哥布林肯定地回道:「當然。」
大男孩掃視了一遍瘋特哥布林、瘋特鬣犬與戀槍癖:「麻煩你們三人靜默處理掉裡面的威脅,等差不多了,喊一聲。我跟機甲巨魔會進去一起狂歡。」
接著,大男孩的目光回到投射畫面上,指著別墅外圍的一處高地,轉向矮人飛行員問道:「以妳砸壞我家天棚能力,在這降落這裡,沒問題吧?」
經大男孩一問,矮人飛行員尷尬地搔著臉頰回道:「欸──只要植物不要太粗,以運輸機的構造應當是沒問題?」
「那好,抵達座標,妳找可停泊的區塊降落。」大男孩將水晶拔起,接著說:「準備好裝備,深夜出發。」
星光璀璨的夜空,運輸機低空掠過層層樹梢,直到鄰近指定座標,矮人飛行員便旋起兩邊操作桿,降速的運輸機漸漸懸停在樹梢上,隨著機艙的液壓門開啟,瘋特鬣犬、戀槍癖與揹著帶有機械臂的工程背包,順著落下的繩索降落。
待投放結束,矮人飛行員操作著運輸機緩緩偏移,她不斷掃視了周邊的環境,直到適合停泊的位置後,才飛往該處。
運輸機平緩降落,巨魔機甲與披著老舊軍外套的大男孩先後走出機艙,從駕駛艙翻下的矮人飛行員隨後跟上兩人。
三人來到別墅外的制高點,大男孩將望遠鏡架在眼前;隨著兵分兩路的瘋特鬣犬與戀槍癖一個個摸掉了外圍的守衛,有條不紊地向內慢慢蠶食。
眼看對外圍的警戒已遭到清除,大男孩放下望遠鏡,向身後的兩人說道:「走吧,等等靠你了機甲巨魔。」
語畢,機甲巨魔抬起右手,金屬結構迅速重組變形成粗大的槍口,螢幕接著顯示:「🥳」
突如其來的一陣悶響,驚醒了熟睡中的「精靈至上」首領。
他猛然彈起,環視著死寂的房間,一股不對勁油然而生。
他掀開被褥下床,走出臥室,一路上本該巡守的守衛竟如同人間蒸發般,不見半個蹤影。
走廊上,照明的水晶依舊明亮,卻安靜到心跳聲顯得格外刺耳,他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僅能試探性地喊著那幾個熟悉守衛的名字。
一直到首領來到轉角處,轉向的瞬間,冰冷的一腳冷不防地踹向自己的腹部,他悶哼一聲,狼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當首領狼狽地抬頭望向對方,在璀璨水晶燈的照明下,站在正中央的人類,正是精靈幹部先前研判的那名私聘傭兵。
而站在大男孩兩旁的鬣犬人、獰笑哥布林、至高精靈,以及那具幾乎頂到天花板的機甲巨魔與坐在其肩上的矮人,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首領一臉不可置信、難掩恐懼地大喊:「守衛!守衛──!」
瘋特鬣犬見狀,做作地將手指貼在嘴前,嬉戲說道:「噓!噓──噓噓噓⋯⋯不用喊了,乖寶寶們永遠睡著囉~」
聽聞首領立刻伸出右手,瞬間凝聚冰晶之際,一聲響亮的槍聲同時響起,隨後一陣悽慘的吼叫聲傳遍了整座別墅。
「等等!你們拿錢辦事吧?」精靈至上首領驚恐地握著已經血肉模糊的右手。
大男孩抓著槍械,猛然用左腳重踏首領的胯部前的地板,隨之「啪」清脆地磚硬生碎裂聲迴盪在走道上。
精靈至上首領恐慌地朝眾人喊價,試圖阻止眼前的怪物們:「慢、慢著………等一下!我有錢,我會付三倍的錢給你們!不如加入我們!精靈議會長不值得你們幫助!」
他帶著冰冷的神情,雙眼彷彿露著血盆大口地野獸正盯著精靈至上首領:「我們從不拿錢辦事,你只需要知道………」
大男孩接著將槍口對著首領,冷冷說道:「now⋯⋯who's your daddy⋯⋯」
深夜中的別墅,傳出第二聲槍響,便回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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