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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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低啞，像與蒼白的風對話。

其實她沒有責怪那學妹，她只是責怪自己的不小心。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距離港隊的門，近得能聞到其冰冷又耀眼的金屬味道。

但也只是一次。

逸朗和芝雅站在心齋橋上，看到那著名的「固力果」廣告板，再次想起了這段對芝雅來說很痛苦的往事。

「最後，我也沒有再跑步了。」芝雅說。

「為什麼？明明之後你也完全康復了。」逸朗問。

「身體的康復，不等於這裡也康復。」芝雅指了一指自己的左胸口說。

「從此之後，我如何再跑，也跑不回之前的速度，那次意外就像一個無形的影子，拉扯著我，不敢再放膽去跑。」

「就連處事，都變得小心翼翼了嗎？」逸朗問。

「或許是經一事，長一智吧？」

意外發生後，芝雅的改變是有目共睹的。

她開懷的笑容，變得有點拒謹。

那種不怕得罪人，只為正義發聲的橫衝直撞，也變得沒那麼衝。

整個人變得多慮、謹慎。

讚美上，那是一份成熟。

但熟悉芝雅的人也清楚，她失去了屬於她的魅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校園逐漸恢復往常的節奏。唯獨芝雅，彷彿仍卡在那個錯過選拔的瞬間裡。

另一邊廂，逸朗與梓晴的距離，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近。

他們放學後常結伴回家，有時會在附近的咖啡店坐坐，談談功課，又或是只是靜靜地並排走著。梓晴偶爾臉色蒼白，逸朗總能察覺，總會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那些細微的體貼，不張揚，不言明，卻像是某種只屬於兩人的默契。

而在走廊的轉角，或是操場的觀眾席上，芝雅總是剛好撞上這一幕。

她會笑著向他們揮手，笑得自然又大方，可是只要他們一轉身，她的笑意便像剪線氣球般消散。

她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嫉妒。

但她知道，她不應該嫉妒。

因為梓晴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梓晴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只要一想到這點，她胸口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攫住，痛得她連喘息都困難。

這句話讓她的眼眶突然發紅。

嫉妒顯得太不道德，而她的心又痛得像掙扎的傷口。

受傷後的芝雅，表面仍維持爽朗，但她的世界開始扭曲。

逸朗察覺到她的異常，卻不知道，自己也有份造成這個局面。

「醫生不是叫你暫時不要再跑嗎？」看到芝雅拿起一雙運動鞋，打算替換時，他問。

「不要管我了，好不好？」那天，梓晴不在，她也能卸下偽裝，不用再在逸朗面前，裝作輕鬆的模樣。

她感覺累了。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也不能自暴自棄啊。」

「不自暴自棄可以嗎？我什麼也沒有了。」

「你還有我們啊。」逸朗說。

「你們嗎？梓晴比我，還需要你。我只是一個，沒有被任何人需要的人。」

說罷，她便離開了，然後躲在了更衣室，只剩下茫然的逸朗。

他再想著，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給他些時間吧。」身旁的子偉說。

她再次趁放學後人群散盡，偷偷回到操場。

把腳踝綁緊，深吸一口氣——開始跑。

第一步還行。

第二步開始痛。

第三步，她整個人幾乎跪下。

她卻死命撐住。

那些氣喘與硬撐，聽起來不像運動聲…反倒像哭聲。

她咬牙繼續跑，但越跑越慢，直到像被抽乾靈魂般停下。

「啊….」她微叫著。

風把這些聲音吹散，但她的眼淚卻落得比風更快。

子偉在經過操場時，看到她蜷縮在暗角裡。

芝雅猛抹着眼淚：「子偉……為什麼你仍在？」

「我在寫作，不知不覺卻寫到那麼晚。」

「走開……我現在很醜……別看我……」

子偉沒有動。

她紅著眼怒喊：「我叫你走開啊！子偉……我不想任何人看到我這樣……」

子偉靜靜地說：「……那我不看你。你哭吧。」

說完，他只是把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然後坐在她旁邊——不靠太近，也不太遠。

她終於忍不住，撲到他肩上，大哭。

那哭聲帶著壓抑、嫉妒、挫敗、羨慕、渴望……

還有一種像要被世界遺棄的恐懼。

子偉什麼也沒說。

只是讓她哭，讓她把自己交給黑夜。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道理，也不是安慰——

而是一個不會離開的人。

芝雅哭累了，聲音沙啞：「子偉……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

子偉點頭：「嗯。我不會說。我會陪著你……像一直以來那樣。」

芝雅閉上眼。

她不知道，這句話讓子偉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他明白，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愛情。

而是能讓她依靠、卻不會要求任何回報的肩膀。

這一哭，哭了一個多小時。直至保安，也不得不走出來趕走他們。

「我送你回家吧。」子偉說。

「我的家喔，很遠的。我沒事啦，可以自己回家。」她說。

「真的可以嗎？」

「真的，謝謝你了啊，但記得……」

「放心，我什麼事都不記得。」子偉識相地說。

他知道，這是芝雅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這樣崩潰。

但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能重新站起來。

所以他依然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扶持著芝雅。

放學一起走、替她抄筆記、陪她說笑、或只是安靜坐著——

子偉從沒宣之於口，但他的付出遠比其他人都多。

放學後，他會陪著芝雅上天台吹風，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學校趣事，讓她分心。

芝雅的書包太重，他會自然地替她提著。

她腳痛時，他會買熱敷包，放在她未察覺的位置。

他總是說得少，但做得多。

比起浪漫，他更像一股溫和的潮水。一直在，慢慢地，把她推回光亮的方向。

芝雅漸漸恢復了笑容。

可子偉知道，那笑容裡或許有他，或許沒有他。

但他從未奢求結果。

只求她能再次抬頭，像以前那樣奔跑——

哪怕不再為他。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AuDdWW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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