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若即若離

他們離開酒吧時，夜空濕潤，像剛飄過雨。

走回酒店大門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可那沉默並不冷，只像各自抱著一段沉甸甸的昔日。

在中三升上中四的暑假，距離開學日的最後一個晚上，梓晴才從機場回到家，月亮正掛在高處。

行李箱輪子在瓷磚地面滾動的聲音空洞而冰冷，像把她整個夏天的疲憊悄悄拖進房裡。

她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一串未回覆的訊息。

其中一部分，是逸朗的。

她盯著最後一條──

「明天見。」

時間顯示為三小時前。

她本來想回答「好啊！」，

卻在鍵盤打到一半時，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像被綁住。

最後她還是刪掉，冷冷地回了句──

「嗯。」

孤零零的一個字。

她害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讓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暴露她那個逐漸崩裂的內裡。

那一晚，她睡前把手機放在枕邊。

螢幕沒再亮。

她竟然……鬆了口氣。

陽光透過校舍二樓的木框窗撒進教室。

新學年的第一天，所有人都重新排列座位。

逸朗和子偉坐在靠後排的位置。

當芝雅與梓晴走到他們前面的那排時，兩人同時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芝雅眼中帶著淡淡的笑。

梓晴則安靜地坐下，手指交握放在桌面上。

那一瞬，逸朗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因為——

梓晴的臉上，少了那個他熟悉的、明亮得像晨光的笑容。

那一年開始，一切都變了。

走進校舍時，梓晴聽到許多同學振奮的寒暄聲，可那些聲音在她耳中卻像隔著厚玻璃般模糊。

她知道自己變了。

她清楚，自己的狀態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輕鬆自在。

眼神沉、體力差、笑容淡──

那些都是她再努力也掩不住的破綻。

但當她步入教室的那一刻，看見了──逸朗。

他正在翻著新課本，抬頭時眼睛一亮。

那一瞬間，像有一道久違的暖光打在她身上。

她心口微微顫了一下。

他還是那樣……看著她。

她笑了笑──

勉強的、輕輕的、沒有亮光的笑。

「回來了？」

逸朗低聲問。

「嗯。」梓晴回答。

她刻意收起表情，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憔悴。

逸朗似乎還想問更多，但她已經把書放下，坐直身子，裝作忙碌。

那一刻，她感覺到他的視線停在她側臉許久。

她假裝沒察覺，手卻在桌下悄悄收緊。

第二節課開始前，他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暑假……還好嗎？」

她沒有抬頭，只淡淡回一句：「還好。」

她本來想說更多。

她想說她常常累到睜不開眼；

她想說她在外地的夜裡也常想到他；

她想說她怕他會擔心，所以才少回訊息。

但她沒說。

因為只要她說出口，他就會靠近──而她現在最害怕的，是讓他靠得太近。

結果她親眼看到──逸朗眼底的那道亮光，慢慢暗了下去。

他不明白。

自然而然地，他以為她疏離了。

以為她在躲避他。

她想伸手抓住些什麼，可那動作甚至在腦中出現前，就已被她的理性壓回去。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他前面，聽著他和子偉小聲交談，

每一句話、每一道笑聲，都像在提醒她，她正離他愈來愈遠。

明明距離只有一張課桌的寬度。

卻像隔著整個夏天的沉默。

下課時，她彷彿突然被抽走力氣，頭有點暈。

她趴在桌上揉著太陽穴。

「妳……還好嗎？」逸朗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她怔了一下，立即挺直身子：「沒事。」

「看起來不像沒事。」他的語氣帶著她一直熟悉的那份固執的關心。

她心裡一震，卻仍強裝鎮定：

「只是……時差而已。」

逸朗盯著她許久，像是在試圖讀懂她的表情。

最後他沒有再追問，只輕輕道：

「如果累，就休息一下。」

這一句話溫柔得令她差點破防。

她彎下頭，把眼神藏起來。

「嗯……」她輕聲回應。

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碎。

她知道自己變得忽冷忽熱。

她知道自己讓他困惑。

她知道他想靠近，而她卻只能往後退。

只是——

她能說嗎？

她敢說嗎？

她連「發生什麼事」都還不確定。

她的身體，她整個人，像正在走向一個她看不清的地方。

而逸朗……

是她最想靠近、卻又最怕拖下水的人。

所以她只能選擇沉默。

選擇一邊微笑、一邊拉開距離。

若他知道真相——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Ck85AeG3

他還會這樣看著她嗎？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TFk2JGbx

那道光……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7bDOMUkb

還會落在她身上嗎？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ca8O3bWO

她不敢往下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o01JoQf2

只是靜靜坐在新座位上，聽著他在後方翻書、呼吸、輕輕移動椅子的聲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xMEnwMpr

那些平凡的聲音，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kxIzx7lI

一個暑假沒聽到，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BfDnzIZF

她竟然……有點想念。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fzXNh401

但她沒有回頭看他。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gGx7aIZo

她怕一看——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XCaYaQsf

她就再也藏不住自己了。

開學第一天，逸朗原本以為──

只要見到梓晴，一切會像以前那樣自然。

可是當她走進教室時，他心底那一瞬微微綻開的欣喜，還未完全浮現，就被她冷淡的眼神輕易按下。

她坐在他前面。

距離近得能看到她後頸細細的髮絲，近得能聽見她翻書時衣袖摩擦的聲音。

但他卻覺得……她離他好遠。

早自習的時候，他忍不住輕聲問：

「妳……還好嗎？」

她連頭都沒抬，只敷衍道：「嗯。」

一個字，像一道無形的牆。

他又想問暑假去了哪裡、過得如何、是不是累了、是不是生病了──

那麼多問題卡在胸腔裡，卻像被某種力量壓住。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憑什麼問？

他不是家人、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能陪在她身邊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裡佔了什麼位置。

他只知道……

她的每一次疏離，都像在提醒他：你什麼都不是。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把他往後推。

子偉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逸朗連自己到底在寫什麼也不知道。

子偉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還好吧？」

逸朗不知怎麼回答，只能苦笑。

子偉明白。

他從逸朗那幾次欲言又止的呼吸裡聽得出答案。

他很想說些什麼──

想告訴逸朗，有些人就算退縮，也是因為害怕失去；

想說，也許梓晴不是不要靠近，只是正在努力撐著什麼。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吞回去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向來擅長觀察情緒、分析局勢，

卻從未真的學會如何安慰一個人。

把感覺寫在作文裡，遠比把話說出口容易。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逸朗的背，

那一下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卻是他能給的全部支持。

午休時，芝雅從外面買飲料回來。

她才剛踏進教室，便看見逸朗望著前方的梓晴──眼神裡堆滿了困惑、擔憂、還有一句問不出口的盼望。

她心裡忽然揪緊。

本應是她最希望被那樣注視的人……卻永遠不是她。

她默默坐下，看著梓晴低著頭整理文件──動作細、神情淡，整個人像失去光芒。

芝雅心知肚明梓晴在經歷什麼。

她也明白梓晴的疏離，不是故意，而是無力。

但──這不是她能說的事。

她不能替梓晴開口，更不能洩露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秘密。

她只好壓下所有心酸，用平穩的語氣問逸朗：「要吃些什麼嗎？」

逸朗抬起頭，看著她。

眼底帶著一句無聲的追問──為什麼？她到底怎麼了？

芝雅望著他，喉嚨動了動，卻只能柔柔地以眼神表示：「給她些時間吧。」

她把那些知道的、不能說的，都壓進心底最深處。

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來──

會傷梓晴，也會傷害逸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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