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人有呼吸，城市也有

逸朗略一側頭：「別怕，只是看一看。這裡以前是做五金的。」

她「嗯」了一聲，卻還是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手指輕輕拴著布料，幾乎沒用力。

逸朗微微一愣，回頭望她。

她低著頭，神情有些不自然。

「只是……怕走散。」她輕聲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跟在身後。

樓梯間傳來鞋底與鐵梯摩擦的聲音，在靜謐裡格外清晰。

他們走過一層又一層，有些單位的鐵閘半掩著，裡面堆滿木箱與機械零件，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像極了被遺忘的時光。

逸朗停下腳步，翻開筆記：「這層看起來幾乎沒有人用了。但外牆的標誌還保留著。」

「這裡真的是十室九空。」梓晴低聲說，

她的聲音在空氣裡輕輕回盪，

「可能他們曾經很想繼續經營下去，但最後沒有人願意留下，也沒有人願意接手。」

他側頭看她一眼，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女孩與他印象中的開朗模樣有些不同——

在昏暗的光影裡，她的語氣竟帶著幾分憂傷，正當他們準備往下一層走時，忽然，「吱──」的一聲，一道黑影從牆邊竄過。

「啊！」梓晴驚叫出聲，本能地往後退，整個人幾乎撞上逸朗的背。

她伸手一抓，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臂。

逸朗愣住，只覺得那一瞬的觸感微溫，像是一道電流輕輕劃過手心。

突然，梓晴緊閉著雙眼，狀甚難受地吸了一口氣，並久久沒有把它呼出來。

「你…沒事吧？」逸朗輕攙著她的手臂問。

她終於把一直栓著的氣呼出來，然後才語帶虛弱地說：「嚇死我了….」

他看著那隻老鼠竄進縫隙裡，才輕聲道：「只是老鼠。」

「老鼠也很可怕的好不好！」她還未回神，神情慌亂，臉頰微紅。

逸朗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是他難得的一次。

「原來妳也會怕這種東西。」

「當然會！我又不是超人。」她瞪他一眼，

卻因緊張而沒放開手。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輕輕道：「走吧。」

他向前一步，她仍然拉著他。

走廊狹窄，兩人的影子被長長拉開，

在牆上交疊成一條模糊的輪廓。

那一刻，時間似乎靜止。

他忽然察覺——

自己竟不介意這樣被她依靠著。

他們走到最頂層，一道窗戶半掩，風從外灌入，帶著微微的鹹氣與灰塵味。

梓晴走近窗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你看，這樣看下去，整個城市都在動。」

她指著遠方：「像是有呼吸一樣。」

逸朗走到她身旁。

夕陽從遠方斜照進來，落在她的髮上、肩上，

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溫柔的鮮橙色。

他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站著。

風輕輕掠過，

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散了他胸口那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那天的夕陽，

落在老舊的牆上，

灰塵漂浮的光裡，

他第一次覺得「時間」這件事，

原來可以那麼溫柔。

天色漸暗，老工廈的窗外泛著淡橙的光。

日光傾斜，在地面留下斑駁的影。

在走廊的盡頭，能看見街上有幾隻麻雀在電線上啾鳴，聲音細碎而輕。

「差不多該走了。」梓晴看了看手機，

「我媽說晚上要一起吃飯。」

逸朗合上筆記本，點了點頭：「我送妳下去。」

他們一前一後走下樓。

階梯吱呀作響，灰塵在腳步間微微顫動。

當走到門口時，街燈已亮，巷子的盡頭傳來人聲與車聲。

他們四人在地鐵站集合一些資料後，便在原地解散。

梓晴轉過頭，笑著向他們揮手：「今天辛苦啦，明天學校見。」

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那一刻，他看著她被映亮的側臉，心底某個未曾命名的情緒，在靜靜地甦醒。

「喔，怎麼了？」子偉突然問。

「什麼怎麼了？」

「你臉紅了啊。」

「神經病，哪有？」

「你皮膚白皙，一臉紅很明顯啦。」子偉指著逸朗的臉珠。

「我沒有！別說我了，你高興吧，我特意為你製造了機會。」

「嗯…沒什麼特別，她就跟往常一樣。」

「跟往常一樣吵？」

「這只是你對她的不了解，她其實很有內涵的。」

「對啊對啊，就你最懂，走啦！」逸朗沒有那麼好氣，便撇下子偉一個走到閘口。

一邊走，腦中一邊迴盪著梓晴的身影。

心齋橋的夜晚依舊燈火繽紛。

居酒屋外的風帶著淡淡的烤魚香與雨後的濕氣。

逸朗靠在窗邊的吧台，手裡轉著杯中的冰塊。

芝雅撐著下巴，眼裡閃著一點笑意。

「你那時候——」她語氣輕快，「是不是已經開始喜歡梓晴了？」

逸朗一愣，低頭笑了笑：「沒有。那時候……還不太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平靜：「只是對她，有點好奇。」

芝雅挑眉：「好奇？」

「她跟我們不一樣。」他慢慢說，「你喜歡以說話表達自己，我和子偉都都喜歡觀察、分析，可她——總是用一種很柔軟的方式去感受東西。」」

他抿了一口清酒，淡淡地補上一句：「那時候的我，還在學習怎樣去『感受』。」

芝雅沉默片刻，笑了笑：「原來你那時候也會這樣想。」

逸朗沒再答，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燈影。

那一刻，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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