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情敵

夕陽最後一點光被雲層吞沒，天台的燈尚未亮起，整個空間陷入一種介乎白晝與夜晚之間的曖昧時刻。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JG4iYTOw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們拆禮物吧。」

梓晴轉過身，笑了笑，點頭。

逸朗小心翼翼地打開梓晴送他的那份——那是一個小小的音樂盒。

木質的外殼略帶粗糙，明顯不是名貴之物。旋轉發條，音樂緩緩流出，是一段簡單卻溫柔的旋律。

「這首歌……」逸朗怔了怔。

「是你那次在禮堂幫同學伴奏時彈的旋律。」

梓晴輕聲說，語氣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是芝雅告訴我，我才知道可以特意訂造。」

逸朗的指尖停在音樂盒邊緣，沒有立刻回話。

「我覺得，你很適合這種東西。」梓晴低下頭，笑得有些靦腆，「不是很耀眼，但會一直、一直轉下去。」

逸朗喉嚨微緊，只低聲回了一句：「謝謝你。」

然後，輪到梓晴拆開逸朗的禮物。

是一瓶親手摺製的幸運星。

「這裡有一百顆幸運星，希望你離開之後，幸運會一直跟隨著你。」

梓晴怔住了。

「我不知道你會喜歡什麼。」逸朗坦白地說，「但你是個愛笑的女孩，該相信笑容會帶來幸運吧。」

梓晴的眼眶微微發熱，卻努力笑著：「我相信的….我也希望是。」

「你會的。」他輕聲回應。

他們對望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夕陽在那一刻完全沉下去，只留下淡淡的橘紅色，像一段即將結束、卻仍不肯散去的旋律。

梓晴忽然側過身，看著逸朗：「朗…你知道嗎？我其實很怕時間過得太快。」

逸朗的心輕輕一震，卻只是回望她：「那就慢慢走。」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動作很自然，彷彿早已排練過無數次。

逸朗沒有抽開。

梓晴拿出手機，調好鏡頭，靠近他：「來，拍一張。」

快門按下的瞬間，他們的身影被定格在餘暉之中——校園、天台、夕陽，還有那一個未曾說出口、卻早已存在的默契。

梓晴微笑著，眼神溫柔；逸朗略顯拘謹，卻沒有避開。

鏡頭裡，是兩張年輕卻略帶不安的臉。

快門按下的瞬間，風正好吹過，校園的燈一盞盞亮起。

那一刻，他們誰也沒有說未來。

卻都在心裡，默默地為對方，留下了一個位置。

那是一張，屬於他們聖誕記憶的照片。

那幾個月，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卻又在不經意間迅速流逝。

逸朗與梓晴的相處，變得規律而溫柔。他們放學後在舊區的街道散步，到樓上書店翻看舊書，在畫廊前駐足良久，或只是坐在公園長椅上，看天空一點一點變色。每一次約會，都在黃昏前後畫上句號。當夕陽的光線開始變得柔軟，梓晴便會輕聲說該回家了。

她的手，始終是冰冷的。

逸朗每次都察覺得到。那冰涼並不刺骨，卻像一種提醒，靜靜地存在於指尖。他沒有追問，只在分別時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梓晴總會笑，笑得毫無保留，彷彿要把所有溫度，都在有限的時間裡給予他。

他不介意她的提早離開，也不介意那些無法解釋的細節。因為他清楚，每一次赴約，她都是用盡全力而來。

——

那一天放學後，梓晴說要處理留學的事，並沒有上學。子偉則被中文學會留下，忙著整理活動資料與書籍。校園在夕色之中漸漸空了下來，只剩零星的腳步聲與操場傳來的回音。

逸朗一個人走在走廊上，沒有目的，只是順著熟悉的路線慢慢踱步。

他突然感覺一陣空虛，但他本來是習慣孤獨的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梓晴、因為子偉、因為芝雅，他變得不再孤獨，他們滋潤了他的生活，讓他明白甚麼叫陪伴，甚至甚麼是愛。

經過籃球場時，他看見蔣家俊。

家俊剛打完球，汗水沿著額角滑落，運動外套隨意搭在肩上，整個人帶著一股尚未散去的熱氣。他看到逸朗，揮了揮手。

「還未回家？」家俊先開口，語氣自然。

「嗯。」逸朗點頭，「你也是。」

「練完球再走。」家俊用毛巾抹了抹臉，語氣隨意，卻不失禮貌，「梓晴呢？」

逸朗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她沒有上學。」

家俊「哦」了一聲，好像明白了甚麼，也沒有多問，只是笑了笑：「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常常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逸朗側目看他。

「小時候？」他順勢接過話題。

家俊靠在欄杆旁，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回憶，語調放緩了些：「她以前很迷糊。有一次她去了公園玩，並看見流浪貓，蹲下來跟牠說話，結果忘了時間，我和她的家人們找了她一整個下午。」

逸朗聽著，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意。

「她現在……也還是那樣。」他低聲說。

家俊望向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卻沒有敵意。

「不同了，現在的她，有你陪伴著，你不會讓她走失？對吧？」

「我很想，但你也知道，我們快要分開。」逸朗卻一陣心疼地說。

「總會找得著她的，大家都不會讓她走失，就像小時候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逸朗忽然開口，語氣坦率得近乎直接：「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家俊沒有迴避。

「是。」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逸朗怔了一下，卻沒有感到預期中的不安。

家俊接著說下去，語氣平靜而清醒：「不過我知道，她喜歡的是你。」

這一次，換逸朗沉默。

「你不用有壓力。」家俊看著操場遠方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我喜歡她，是我的事。她選擇誰，是她的事。」

逸朗抬起頭，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一直被他視作「對手」的人。他忽然明白，家俊的坦率，並非挑釁，而是一種成熟的退讓。

「你……很了不起。」逸朗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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