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聖誕回憶錄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w4dU5wcl

梓晴則在校舍後的長椅坐了很久。

她的書包裡，早已放着一條尚未送出的圍巾。米白色的毛線，針腳並不算完美，卻一針一線都織得極慢。那原本就是為芝雅準備的——她知道芝雅不怕冷，卻總愛逞強。

她低頭摸了摸圍巾，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心裡忽然一陣踏實。

「也好。」她輕聲說。

有些心意，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重新選擇。

芝雅是在校務處解決她的禮物的。

她站在櫃枱前，看着一疊疊整齊排列的校簿，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同學買這麼多校簿幹什麼？」職員忍不住問。

芝雅想了想，笑著解釋：「不只是我一個用的。」

她買了好幾本，長的短的也買一些，抱在懷裡時，竟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她很想看到逸朗收到這些無聊的東西時，會有甚麼反應。

輪到逸朗時，他卻在校園裡走了很久。

他本來想不出任何合適的東西。

送書？家俊未必會看。

送筆？太敷衍。

送籃球嗎？又顯得刻意。

他繞到操場旁的小花圃，無意間停下腳步。冬日的陽光不算溫暖，卻剛好落在一朵開得很低調的小花上。

他蹲下來，看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伸出手，把那朵花摘了下來。

他不知道家俊會否喜歡，反正他自己覺得很特別。

家俊的禮物，則最直接。

放學後，他從更衣室取出一件嶄新的體育衫，白色底，校隊款式，背面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那簽名，也忍不住失笑。

交換禮物的時刻，終於來臨。

他們聚在課室一角，把禮物一一放到桌上，氣氛比想像中輕鬆。

子偉先把信封遞給梓晴。

梓晴拆開，看見那張書籤時，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很子偉喔。」她說。

子偉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梓晴把圍巾遞給芝雅時，芝雅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抱住她。

「你編織的嗎？」

「對啊，」梓晴笑着說，「我想你會喜歡。」

「很喜歡啊！謝謝梓晴！」

輪到芝雅把一疊校簿放到逸朗面前。

「實用型禮物，」她揚了揚眉，「你不能嫌棄，要把它們填滿你所創作的文章。」

逸朗怔了怔，隨即低聲道：「謝謝。」

最後，逸朗把那朵花遞給家俊。

全場靜了一秒。

「……你認真？」芝雅率先爆笑。

「喂，哪有人送花給男生的？」她笑得前俯後仰。

家俊卻沒有生氣，只是接過那朵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算你有膽，我還是第一次收男生送的花。」他說。

然後，他把體育衫丟到子偉懷裡。

「喂，拿好，」他咧嘴笑道，「簽名款，市面買不到。」

「不知醜。」芝雅取笑他。

笑聲在課室裡擴散開來。

那一刻，沒有人再計較禮物的價值，也沒有人去深究背後的含義。他們只是站在同一個空間裡，笑得像真正無憂無慮的學生。

而梓晴站在人群中，看着這一切，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溫柔而短暫的感覺。

她知道，這樣的時光，不會太長。

所以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天台的門被推開時，風正好從校舍之間穿過。

傍晚的天空鋪著一層柔和的橘紅，夕陽已落在遠處樓宇之後，只餘下餘暉，像一盞尚未熄滅的燈，靜靜照亮整個校園。操場上的喧鬧聲被隔在樓下，只剩風聲與偶爾傳來的鐘鳴。

梓晴先走到欄杆前，雙手扶著冰涼的鐵欄，望著天邊發了一會兒呆。逸朗站在她身旁，與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怕驚動什麼。

「原來，」梓晴輕聲說，「站在這裡，看出去真的很漂亮，可惜，或許我很快，便不能再看到這個夕陽了。」

逸朗沒有立刻回話，只是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他知道，這不是一句隨意的感慨。

「夕陽每天都會有，無論在哪裡看。」但不明所以的他，還是說出一句安慰的說話。

梓晴再拿出了子偉送她的書籤，再次咀嚼當中的意思：「人與人之間最短的距離，並非靠近，而是理解。」

「這是子偉很喜歡的一句說話。」逸朗說。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梓晴回應，再把書籤收好，動作格外珍惜。

接著，她把視線落在逸朗身上：「那你呢？你送給家俊的花，是臨時想到的吧？」

逸朗苦笑了一下：「本來想拿點像樣的東西，但怎麼想都不對。後來看到花圃裡那一朵，周遭都是草，就想——好像很適合他。」

梓晴取笑他說：「像一個明星嗎？」

「其實他會很珍惜每一份收到的禮物，畢竟他小時候家境不好，要一樣便宜的玩具都仿佛奢侈。是後來他父母的生意慢慢轉好，生活才漸漸變佳。」她再補充。

逸朗一愣，沒想到走出來一片富家子氣質的他，卻有這樣的過去。

「那……」他頓了頓，「你送芝雅的頸巾，我看得出來，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本來就想送給她的。」梓晴低聲說，「不管抽不抽到，她都會收到，是緣份吧？我和她，就像一雙互補的筷子，缺少了誰都不行。」

夕陽的光線慢慢轉暗，風也涼了一點。逸朗忽然想起什麼，從袋裡拿出那份早上屬於他的禮物——芝雅送的那一疊校簿。

「她說，」逸朗模仿著芝雅的語氣，卻放得很輕，「既然你那麼愛寫，就不要再找藉口不用紙。」

梓晴笑了出聲，笑聲很輕，卻很真。

「她其實也很關心你。」梓晴說。

逸朗沒有否認，只是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

兩人之間靜了下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goui5bgR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