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聖誕回憶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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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聯歡會那天，校園一早便換上了另一副面貌。

梓晴踏進校門時，冷風輕輕拂過頸項，她下意識把圍巾拉緊了些。操場旁的欄杆掛滿了彩燈，走廊上貼著學生會親手剪裁的雪花與鈴鐺，空氣裡混雜着紙張、松木與甜食的氣味。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提醒自己，今天要開心一點，至少看起來是。

她遠遠便看見逸朗。

他站在禮堂外的樹下，手裡捧着一個包得不算精緻的禮物盒，包裝紙的邊角微微起皺，顯然是自己動手的成果。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靜靜站着，像是在等某一個必然會出現的人。

梓晴的心，輕輕震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這副身體，其實不太適合在人多嘈雜的地方久留。醫生總是叮囑她要避免情緒起伏過大，可偏偏，站在逸朗身旁的時候，她所有的情緒都變得難以控制——那種想笑、想靠近、想把每一個瞬間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衝動。

「你來了。」逸朗看見她，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嗯。」她點頭，嘴角揚起，「等很久了嗎？」

「沒有。」他搖頭，「剛回到學校。」

她知道，他在說謊。可她沒有拆穿，只是把手裡那個小小的禮物袋遞給他：「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我也是。」他接過來時，指尖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兩人同時一頓，又同時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他們沒有立刻拆禮物，像是默契般，把這件事留到後來。於是，他們順着人流，在校園裡慢慢走。

聯歡會的教室裡傳來音樂聲，有同學在唱歌，有人拉着彩帶奔跑。梓晴走得不快，逸朗便自然地放慢了腳步，始終走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既不太遠，也不過近。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柔軟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的身體，想起那些不能說出口的限制——不能太累，不能太興奮，不能計劃太遠的未來。可在這一刻，她只想貪心一點，假裝自己和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學生，過着普通而短暫的快樂。

「我們拍照吧。」她忽然說。

逸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他們在操場邊、聖誕樹前、長廊的窗邊拍了好幾張照片。每一次快門聲響起，梓晴都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記住這一刻，將來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

不久後，他們遇上了芝雅。

芝雅今天穿得格外亮眼，裙子是鮮紅色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張揚。她拉着梓晴的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地說：「臉色不錯，看來今天精神挺好。」

梓晴知道她在關心，便故意眨了眨眼：「托你的福。」

子偉也在一旁，手裡拿着熱飲，安靜地站着，像是把整個場面都收入眼底。他看了逸朗一眼，淡淡地說：「過了那麼多個聖誕聯歡會，今年算是最有感覺。」

逸朗點頭應了一聲。

不久後，蔣家俊也加入了他們。他帶着一貫爽朗的笑，遞給梓晴一杯溫水：「別只顧着玩，記得喝。」

那一瞬間，梓晴心裡微微一緊。她知道，家俊的關心裡有着多年累積的習慣與責任，那是一種她無法忽視、卻又無法回應的溫柔。

芝雅很快把氣氛拉回來，提議一起玩交換禮物的小遊戲。幾個人圍成一圈，笑聲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脆。梓晴站在逸朗身旁，偶爾抬頭看他，發現他也正低頭看着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也許她無法保證未來，無法承諾長久，甚至無法陪伴他走得很遠。但至少在這個聖誕節，在這個被燈光與笑聲包圍的校園裡，她是真實地、用盡全力地活着。

而這份活着的感覺，正是她最想送給逸朗的禮物。

「我沒有準備禮物啊。」子偉說。

「考你們急才的時候到啦！我們先抽籤，然後在學校不同的角落選擇出禮物！」芝雅抱著雙臂，滿意地說。

彩色紙條被摺成細小的長方形，放在鐵盒裡，隨着老師輕輕一搖，紙條互相碰撞，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像一種預告——每一個名字，都將被迫走進另一個人的心思之中。

結果很快揭曉。

子偉抽中梓晴。

梓晴抽中芝雅。

芝雅抽中逸朗。

逸朗抽中家俊。

家俊抽中子偉。

短短幾秒，幾人對望了一眼，神色各異。

「好像一個奇怪的圓。」芝雅笑着說。

「不算奇怪，」子偉低聲道，「只是剛好繞了一圈。」

「一次便能抽完，算奇妙了。」家俊也說。

那天之後，他們便各自散開，在校園裡尋找屬於對方的禮物。

子偉沒有花太多時間思索。

午休時，他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把正在看的書闔上。書頁之間，一張舊書籤靜靜躺着——紙質微黃，上面是他很早以前抄下的一句話：

「人與人之間最短的距離，並非靠近，而是理解。」

他望着那行字良久，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書籤抽出，放進信封裡，沒有再多加一句解釋。

這本來就是他的方式。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YcR2Ky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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