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的回憶就此封存 - 欲言又止

夜色深沉。

街燈靜靜灑在地面上，逸朗背着背包，一步一步走回家。

風有些冷，但那種冷裡夾雜著餘韻未散的情緒——既混亂，又柔軟。

當他推開家門時，客廳的燈仍亮著。

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氣在空氣中飄散。

「你回來啦！」

是姐姐的聲音，輕快又帶點興奮。

她正從廚房端出一個小小的蛋糕，上頭插著幾根搖曳的蠟燭。

父親也在旁邊笑著，穿著居家的襯衫，手裡還拿著剛拆開的紙盒——那是他特意為逸朗買的生日蛋糕。

他滿臉笑意，眉眼間有著一種敦厚的溫良。

「雖然比不上你朋友準備的那種派對，」

父親笑道，「但爸爸親自去買的，可不能不吃啊。」

逸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謝謝爸，也謝謝姐。」

他坐下，看著那個只有五吋的小蛋糕，上頭的奶油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竟讓他覺得比剛才那滿桌精緻甜點更真實、更溫暖。

姐姐湊上前，半開玩笑地說：「聽說今天有個大美女幫你辦派對呀？」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到子偉在社交平台放的限時動態啊。」

逸朗笑道：「那麼有效率啊。」

「讓我看，這副文房四寶，可能比你爸這蛋糕貴上幾百倍吧。」姐姐拿起放置在桌上的筆墨說道。

父親哈哈一笑：「哎呀，貴不貴沒關係，心意最重要。我說，這個玩偶，也很可愛啊。」他拿起了旁邊那隻，梓晴送的玩偶。

「不過逸朗，你那位同學家裡……應該挺有錢吧？」父親問。

逸朗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她家挺大的，但人很好。只是……我覺得她太費心了。」

姐姐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呢？你有沒有費心去在意誰？」

逸朗微怔，嘴角動了動，卻沒答。

姐姐笑了笑，沒有再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許個願吧。」

蠟燭的火光在他眼中搖曳。

他默默合上眼，心裡浮現出許多畫面——

梓晴的笑、芝雅的眼神、子偉的沉穩、家俊的冷淡。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他在心裡輕輕說道。

夜更深了。

逸朗回到房間，手機螢幕忽然亮起——

是梓晴的訊息。

梓晴：「今天的派對……開心嗎？」

逸朗：「開心，感謝你們，也謝謝妳的禮物，我很喜歡。」

梓晴：「真的嗎？我怕太幼稚了。」

逸朗：「不會，我覺得它挺可愛的。」

螢幕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逸朗盯著對話框，看到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閃了幾次，

卻又消失。

最後，訊息彈出。

梓晴：「那就好。今晚好好休息吧，上學天見。」

逸朗盯著那行字，心口莫名一緊。

他想回點什麼——「妳也是」、「妳回家了嗎」、「還好嗎」——

可每一句都顯得太突兀。

最終，他只是打了兩個字。

逸朗：「嗯，好。」

手機靜靜地放在枕邊。

他望著天花板，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明明剛從熱鬧的人群中回來，

卻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風從窗縫中滲進來，燈光映在牆上，影子拉得長長的。

逸朗翻了個身，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的仍是她——那個在派對燈光下輕輕笑著、眼神閃爍的女孩。

他想伸手去碰，卻只摸到冰冷的夜風。

那一夜，逸朗輾轉難眠。

窗外的風，輕拍著玻璃；遠處的車聲若有若無。

他闔上眼，睡意像潮水一樣緩緩湧來——

在夢裡，他又回到了那條舊街。

街口的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潮氣。

他看見自己站在後巷的轉角，

那裡有一隻瘦弱的小貓，正用渴望的眼神望著他。

他蹲下身，把掌心的麵包屑輕輕遞過去。

忽然，一陣清脆的笑聲在不遠處響起。

他回頭——

梓晴正站在巷口，校服的裙擺微微揚起。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一刻，時間似乎凝固了。

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與他的影子並排交疊。

貓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他想開口，卻發不出聲。

畫面開始模糊——

他看到梓晴的笑容漸漸融化在一片藍色的光之中，那是一種如海水般的光，深邃而遙遠。

然後，他醒了。

乘搭著回去心齋橋的火車上，他與芝雅並肩而坐，接近下班時分的列車上，額外有一份充滿倦意的寧靜。

在渲染下，逸朗也隨之睡去。

於是才有剛才那個夢。

緩緩的打開眼，他才看見芝雅正睡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敢亂動，生怕會弄醒正熟睡的她。

在肩膀睡的，是芝雅，但腦海中淨現的，卻是在夢裡看見的梓晴。

「不知道，你還好嗎？現在的你，又在哪裡了？」逸朗想著，心底裡，卻再次泛起一陣隱隱的痛。

逸朗抬頭望去，一片淡藍色的海優雅地掠過玻璃。

他忽然覺得，有些記憶就像這片海水——

透明、寧靜，但暗潮洶湧。

「芝雅，」

他拍了一拍芝雅：「到站了。」

「我睡了多久啊？」她揉了揉眼睛，惺忪地問，樣子可愛極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剛剛也睡著了。」逸朗溫柔地回應。

「嗯…被你看到我的睡相了。」逸朗說。

「又不是第一次，以前你常常在課堂上睡覺。」他笑道。

「那個是你吧！子偉索性送了個頸枕給你啊！」

「我沒有啊！」

「還說沒有！你看！」芝雅打開手機，翻了一翻相簿，竟有一張逸朗很多年前在課堂上睡覺的照片。

「喂！又是這一張！為什麼還不刪了它！」那張照片，是他們以前經常拿來取笑的照片。

照片中的逸朗，熟睡得張開了口，唇邊還沾著一點點乾涸了的口水印。

芝雅的臉變得緋紅，吞吞吐吐地說：「嗯…不告訴你！」

然後，便走出了車廂。

但逸朗當然清楚，芝雅多年來不刪掉照片的原因。只是…他沒有說破。

夜色在心齋橋的霓虹之間鋪展開來。

人潮仍在，但比白日溫柔得多。

芝雅拉了拉圍巾，抬頭望著前方那間小小的拉麵店，木門外掛著寫著「深夜一盞」的紅燈籠。

「這裡看起來不錯。」她輕聲說。

「嗯。」逸朗點頭。

他其實從未來過這間店。每年他都走同樣的路，吃同樣的壽司、逛同樣的舊書店、住同一家旅館——

一切像是一場對回憶的儀式。

而今晚，是第一次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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