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星夜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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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過半，林屋之外，萬籟俱寂，唯有山風掠過林梢的沙沙聲響。屋內，凌骨與星璃相對盤坐，中間的地面上，已用摻雜了星輝粉末的靈液，勾勒出一幅直徑約五尺、結構繁複的微型陣圖。陣圖核心嵌套著七枚小巧的靈石，按北斗方位排列，邊緣則綴滿了星衍族特有的空間導引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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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星光遁影陣」，並非長距離傳送，而是藉助星力與地脈短暫共鳴，實現數十里內的光化遁行，軌跡隱蔽，且能一定程度上擾亂追蹤秘法對施術者氣息與方位的鎖定。佈置此陣，需精準的星力引導與對當地地脈的深刻理解，恰好凌骨二者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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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基已成，需引動破曉前第一縷東來紫氣與北斗星力交匯之機，方能激發最大遁效，掩蓋波動。」凌骨額角隱現汗珠，連續的消耗與傷勢未癒，佈置此陣對他負擔不小。他看向星璃：「我來穩固陣法地脈接引，你負責勾連北斗星力，務求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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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鄭重頷首，雙眸微閉，雙手結出一個優雅古拙的星印，周身泛起極淡的銀輝。她雖修為尚淺，但身為星衍族正統傳人，對星辰之力的親和與引導天賦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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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透過木屋縫隙，可見外界天色依舊沉黑，但東方地平線下，已有極微弱的蒼青之色潛藏。凌骨凝神感知地底靈脈流動，雙手虛按陣圖邊緣，御骸脈與堪輿脈法力絲絲滲入，將陣圖與方圓數里的地脈之氣細密勾連，如同為即將到來的星力搭建穩固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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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星璃輕喝一聲，結印的雙手向上一引！幾乎同時，凌骨感應到地脈之氣在預定節點達至一個平穩的峰值。屋外天穹，北斗七星似乎明亮了一瞬，七道凡人難以察覺的微弱星輝穿透雲層與林木，精準垂落，注入陣圖核心的七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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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圖驟然亮起！並非刺目光芒，而是一種柔和的、流轉的銀白色光暈，將凌骨與星璃包裹其中。光暈內，兩人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要與星光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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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此刻，走！」凌骨低喝，神念鎖定預先設定的東南方位——溪邊古棧的大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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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光暈猛地收縮，化作一道細微難辨的流光，無聲無息地穿透木屋頂部（實則為陣法效果，並非物理破壞），沒入沉黑夜空，劃出一道貼近地面、蜿蜒如蛇、且迅速黯淡消散的光跡，瞬息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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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流光消失後不到半盞茶功夫，林屋所在山坳上空，兩道隱匿的劍光悄然盤旋數周，隨即落下，顯出兩名身著星羅觀道袍、但袖口繡著貪狼與破軍星紋的修士。二人面色陰沉，手持羅盤狀法器，不斷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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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此處確有異常星力匯聚，與伏龍潭底擾動殘留氣息有細微相似，但轉瞬即逝，方位難覓。」貪狼殿修士皺眉道。
「遁法高明，且利用了天地將明未明時的星力交替之機，遮掩了痕跡。」破軍殿修士環顧四周，「看來那兩隻老鼠頗為滑溜。觀主有令，重點搜查東南、西北兩個方向，尤其是可能通往邊軍駐地或隱秘坊市的路徑。他們擾亂聖尊佈置，必欲傳遞消息或與外援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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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仔細搜索片刻，無所獲，只得悻悻御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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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里外，一道幾乎淡不可見的流光於一處溪流上游的密林邊緣悄然消散，露出凌骨與星璃略微踉蹌的身影。短途星光遁影對施術者亦有消耗，尤其星璃臉色更顯蒼白，但眼中神采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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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脫離那片區域了。」凌骨迅速掃視四周。此地是一條清澈山溪的轉彎處，林木蔥蘢，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橫跨溪流的古老石橋，橋頭一棟半廢棄的二層木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正是「溪邊古棧」。這棧道早年是獵戶商旅歇腳之處，如今已荒廢大半，僅有時不時的行腳商人或採藥人會在此暫避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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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約定，金鋒將軍或其信使應在古棧或附近留下標記。」凌骨低聲道，「我們先隱蔽接近，查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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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斂氣息，藉著林木與晨霧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古棧。凌骨放出神識，細緻感應。古棧本身並無強烈靈氣波動，只有一些野獸棲息的痕跡和陳舊的煙火氣。但在古棧後方一棵高大的老槐樹樹幹上，他發現了三道極淺、看似蟲蛀卻排列有序的刻痕——正是鎮北侯府金煌衛約定的安全標記，且是最高級別的「緊急接頭」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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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新鮮，留下不超過六個時辰。」凌骨仔細辨認後，對星璃點頭。兩人並未直接進入古棧，而是繞到棧後，凌骨按照特定節奏，輕輕叩擊槐樹幹七下，三急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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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古棧二層一扇破損的窗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鷓鴣叫，模仿得惟妙惟肖。隨即，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獵戶打扮的精悍漢子從棧後柴垛陰影中無聲閃出，目光銳利如鷹，看向凌骨二人所在，雖做尋常打扮，但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與隱而不發的金丹期修為，瞞不過凌骨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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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墨先生當面？」獵戶漢子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將軍有令，情況有變，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我來。」他說的「墨先生」，正是凌骨與金鋒約定的接頭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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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並未立刻答話，目光掃過獵戶漢子的雙手虎口、站姿以及眼神，同時暗中感應其氣息是否純正，有無被魔功侵蝕或偽裝的跡象。確認無誤後，才微微頷首：「有勞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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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戶漢子也不多言，轉身便鑽入棧後更茂密的林中，沿著一條幾近被荒草淹沒的獸徑疾行。凌骨與星璃緊隨其後。此人顯然極擅山林潛行，路線選擇刁鑽，且時刻注意消除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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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行進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瀑布般遮掩，內部卻別有洞天，空間寬敞，乾燥整潔，甚至鋪有乾草，顯然經過佈置。洞內已有兩人，其中一人正是身著便服、卻難掩英武之氣的金鋒！他此刻正眉頭緊鎖，與另一名做文士打扮、臉色凝重的中年男子低聲商議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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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凌骨進來，金鋒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起身迎上，抱拳壓低聲音：「墨先生，你們終於到了！這位是我府中首席謀士，徐先生，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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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拱手還禮：「金將軍，徐先生。何事如此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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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鋒示意眾人坐下，沉聲道：「時間緊迫，長話短說。第一，伏龍潭異動後，皇城震動。三皇子藉口『龍脈不安，有妖人作祟』，說動陛下增派了兩千黑鱗衛精銳趕赴伏龍潭周邊，並賦予其臨機專斷之權，可搜查任何可疑人物與場所，包括……邊軍轄區邊緣！我們的幾處外圍暗樁已受到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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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接口，聲音沉穩卻透著憂慮：「第二，玄真子國師秘密傳訊，宮中支持三皇子的勢力近日活動異常頻繁，頻繁接觸掌握京城防務的幾位將領。國師懷疑，三皇子可能在準備某種……宮廷之變，以徹底掌控中樞，配合其背後勢力的大計。陛下近日身體欠安，愈發倚重三皇子，國師勸諫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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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金鋒語氣更沉，「也是最重要的。約兩個時辰前，我安插在西北方向、監視永夜司命可能來自西漠通道的斥候，用性命傳回最後一道訊息——他們發現了大規模的、疑似永夜司命麾下『骸骨魔軍』調動的痕跡，正從西漠與北境交界地帶，隱蔽向中洲西北邊境滲透！數量不明，但絕對不少於三千之眾，且氣息陰邪，行動詭異，絕非普通軍隊或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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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魔軍？」凌骨眼神一凜。這是永夜司命以邪術煉製、驅使亡者骸骨與怨魂形成的恐怖軍隊，不知痛楚，不懼死亡，戰力強悍且極難徹底消滅，通常只在發動大規模攻勢或守護重要據點時才會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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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選擇此時向中洲滲透，目的絕非邊境騷擾那麼簡單。」金鋒一拳捶在身旁石壁上，「結合伏龍潭變故、星羅觀內亂、寒獄殿異動，這分明是在為最後的總攻做兵力調配與外圍佈置！一旦『祭星大典』或其提前發動的總攻開始，這些魔軍裡應外合，衝擊邊防，甚至直撲皇城或星羅觀周邊，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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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氣氛瞬間凝重如鐵。星璃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星紋小袋。徐先生亦是面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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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如冰：「金將軍所言，印證了我方最新情報。永夜司命五域聯動，確已進入最後階段。其核心目標，乃是破壞上古星龍盟誓留下的守護封印，竊取甚至釋放被鎮壓之物。中洲龍脈、星羅觀、北境寒髓、西漠星之眼，皆是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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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要將伏龍潭底所見古陣、逆血咒印、星龍盟誓遺刻及陰陽鑰匙之推測告知金鋒與徐先生，聽得兩人目瞪口呆，震驚不已。這等上古秘辛，遠超一般軍政情報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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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敵人所圖，乃傾天之禍！」金鋒倒吸一口涼氣，身為沙場悍將，他更明白這種層級敵人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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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凌骨點頭，「因此，『破曉行動』必須提前並加強。金將軍，我需要你立即做兩件事：第一，動用你在西北邊軍中的所有可信力量，嚴密監控並儘可能遲滲透的骸骨魔軍，摸清其主力集結點與行進路線。不必硬拼，以偵察、騷擾、破壞其後勤為主，拖慢其步伐。第二，以你的名義，緊急聯絡所有你能影響的、忠於皇朝且對三皇子有所警惕的將領與州府官員，陳述利害（可隱去上古秘辛，只強調外敵勾結內亂、危及龍脈社稷），務必在關鍵時刻，阻止三皇子勢力完全掌控京畿防務與調兵權，為玄真子國師與正直派爭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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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鋒毫不猶豫：「份內之事，義不容辭！我即刻安排。只是……邊軍調動，尤其是大規模應對魔軍，需有兵部明文或陛下虎符，否則恐被三皇子扣上『擅啟邊釁』或『圖謀不軌』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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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複雜龍紋與星紋的令牌，遞給金鋒：「此乃玄真子國師交予我的『皇命密令』仿製品，雖無調兵實權，但足以證明你行動乃奉國師密旨，應對特殊威脅。國師已在宮中備案，關鍵時刻可作為憑證。此外，我將傳訊天劍宗，請劍無涯宗主以盟約之名，派遣精銳劍修小隊，秘密北上，協助你部應對魔軍中的高階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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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鋒接過令牌，仔細查看，重重點頭：「有國師信物與天劍宗援手，把握便大了許多！徐先生，你立刻草擬密令，用最高級密碼發往各處。我們半個時辰後動身，返回前線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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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領命，立刻從隨身皮囊中取出紙筆，就著微光書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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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又看向星璃：「星璃，將西漠靈脈支線指向與骸骨魔軍動向的情報，加密後緊急發給青媱長老，提醒她西漠局勢可能因魔軍調動而更加複雜危險，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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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璃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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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當，凌骨望向洞外，天色已呈靛藍，黎明將至。風雨欲來，烽煙將起。溪邊古棧的短暫接頭，已點燃了應對這場浩劫的第一處實質性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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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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