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潭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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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明，百草集還籠罩在破曉前的薄靄與殘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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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墨尋）與星璃在山坳中分開，各自喬裝，悄無聲息地返回百草集。凌骨仍是一身半舊青袍，背負藥箱，神色間帶著一絲醫師常見的疲憊與沉靜，彷彿只是徹夜研究某個疑難病例。他並未直接回芝客居，而是拐入主街旁一條早市已開的巷子，在幾個早點攤位前駐足，要了一碗熱騰騰的豆漿與兩塊粗麵餅，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卻捕捉著周遭早起藥農、腳夫、小販的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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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大多圍繞著生計、天氣、藥材行情，偶爾夾雜著對皇城近期森嚴守衛的抱怨，但並未聽到與昨夜磚窯異動或伏龍潭直接相關的議論。想來星羅觀的襲殺發生在遠離集市的荒郊，且過程短暫，除非當時恰好有高階修士在附近，否則難被常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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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點，凌骨付了幾枚銅錢，便背起藥箱，如同許多前來採購或尋覓機會的遊方醫師一般，融入了逐漸熱鬧起來的集市人流。他今日的目標，是那些可能與伏龍潭周邊村落、獵戶有聯繫的藥材供應者，尤其是專營山野珍稀草藥、與底層採藥人打交道深厚的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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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後走訪了幾家位置偏僻、門面老舊的草藥鋪子，以「墨尋」醫師的身份，詢問幾味生長在潮濕陰寒潭邊、可用於鎮痛安神的偏門輔藥，如「陰凝草」、「寒水苔」等。大多數掌柜只是搖頭，言說此類藥材採集不易、需求又少，已多年未曾收購。直到來到集市最西頭、一家幾乎被兩側高大倉棧陰影遮蓋、名為「老山貨」的小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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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主是個獨眼的老者，滿臉風霜褶皺，正就著天光仔細分揀一堆剛收來的、還帶著泥土的根莖。聽聞凌骨問起「陰凝草」，他獨眼精光一閃，抬起頭打量了凌骨幾眼，沙啞道：「這東西，長在極陰寒的深潭石縫裡，如今可不好找嘍。客人要來何用？量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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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一劑緩解陰寒入骨引發的陳年痼痛的方子，不需多，三兩足矣。」凌骨語氣平和，遞上一小塊自己煉製的、對風濕骨痛有奇效的「溫骨膏」作為見面禮，「老丈若有門路，價錢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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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老者接過溫骨膏，湊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點嘗了嘗，渾濁的獨眼裡掠過一絲訝色：「好膏子！藥力溫和卻透骨，配伍有點意思……客人是行家。」他將膏子小心收好，壓低聲音，「不瞞客人，陰凝草，早年伏龍潭邊的『黑水崖』下就有，但那地方……」他搖了搖頭，獨眼裡浮現忌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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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潭？」凌骨適時露出疑惑又感興趣的神情，「聽聞那是一處古潭，景緻不錯，如今去不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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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得！千萬去不得！」老者連連擺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音，「早個十幾年，還是些獵戶和膽大的採藥人去那邊碰運氣。可自從三、四年前開始，那附近就邪性得很！先是潭水無故變色，時而暗紅時而墨黑，還有股子腥氣。接著，進去的人，要麼莫名其妙失蹤，要麼瘋瘋癲癲跑出來，嘴裡胡言亂語，說什麼『潭底有眼睛』、『影子抓腳』，沒幾天就暴斃了！官家……咳，皇城那邊派了兵馬，把整個伏龍潭方圓二十里都圈了起來，不准任何人靠近。說是裡頭有兇獸作祟，正在清剿。可這都幾年了，也沒見剿完，守衛反而越來越嚴，尤其是最近半年，那些穿黑鱗甲的大爺們看得死緊，飛進去隻鳥兒都要被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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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鱗衛！凌骨心中一凜，與灰斗篷所言吻合。他面露驚色：「竟有此事？那豈不是斷了附近村鎮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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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老者嘆氣，「靠山吃山，靠潭……原本也能得些魚蝦、草藥。如今全斷了。潭邊幾個小村子，不是搬走了，就是被那些黑甲大爺們『看起來』，裡頭的人進出都要嚴查，苦不堪言。前陣子有個遠房親戚從那邊逃難似的過來投奔，說村裡夜裡老是聽到地底有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翻身，嚇得人睡不著。還有人說，月圓之夜，能看到潭心冒紅光，隱隱有什麼東西的影子在水底游……瘮得慌！」老者說著，下意識搓了搓手臂，彷彿感到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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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悶響……潭心紅光……」凌骨若有所思，這與龍脈異動、以及可能存在的血祭或封印之物，特徵頗為吻合。他露出同情之色，又取出幾塊靈石，推給老者：「多謝老丈告知。這陰凝草看來是難尋了，這些許靈石，權當聽個消息，也願那邊的鄉親早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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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老者看了看靈石，又看看凌骨，猶豫了一下，快速將靈石掃入袖中，低聲道：「客人是個善心人。老朽再多嘴一句，若是真想找陰凝草這類喜陰寒的藥材，不妨往北邊『冷霧谷』試試，雖然也險，但總比伏龍潭那鬼地方強。至於伏龍潭……千萬別好奇，別靠近！那裡頭的水，深著呢，沾上就脫不了身！」說完，他便低頭繼續分揀藥材，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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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知道再問不出更多，拱手道謝，轉身離開「老山貨」。他心中已對伏龍潭現狀有了更清晰的畫像：黑鱗衛重兵封鎖，潭水與地底異象頻生，周邊村落被監控，這一切都指向那裡極不尋常。所謂「兇獸作祟」，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藉口。真正的秘密，很可能關乎龍脈節點，乃至蝕骨魔尊與龍脈的共生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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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急於離開集市，而是又逛了幾處，買了些尋常藥材掩人耳目。午後，他回到芝客居上房。星璃也已返回，正在內間以特製藥水處理幾株剛買來的草藥，見凌骨回來，立刻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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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徒兒今日在集市採購時，暗中留意，發現有數批形跡可疑之人，似乎在暗中打聽近期是否有『外來醫師』大量採購特定鎮魂安神類藥材，或打聽與地脈、風水相關的能人。其中一波，腰間佩有隱晦的星紋標記，雖經遮掩，但逃不過星盤感應，與星羅觀外圍弟子常用的標記有七分相似。」星璃低聲匯報，眼中帶著憂慮，「他們排查得很細，幸虧徒兒早做準備，採買的皆是尋常藥材，且以『為師尊備藥』為名，未引起注意。但可見，對方搜查網絡正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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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頷首：「看來磚窯之事後，對方雖未確定我等具體身份與位置，但已加強了對百草集這類魚龍混雜之地的監控，重點正是醫、卜、風水等可能與龍脈異狀或療傷相關的行當。『墨醫師』這個身份，也需更加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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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從獨眼老者處聽來的關於伏龍潭的詳細情況告知星璃。「……地底悶響，潭心紅光，黑鱗衛嚴防死守，周邊村落被監控。這絕非尋常。灰斗篷所言伏龍潭乃龍脈氣眼，可能性極高。且那裡的異象，與龍脈被強行抽取力量、或進行某種邪術儀式產生的反噬徵兆，頗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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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蹙眉：「若真是氣眼，且被嚴密封鎖，我等如何接近探查？強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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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走到窗邊，望向東北方伏龍潭大致的方向，緩緩道：「硬闖自是下策。但封鎖越嚴，往往意味著內裡進行的勾當越見不得光，也越可能留下破綻。黑鱗衛是人，就需要補給、輪換，就可能與外界產生聯繫。周邊被監控的村落，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此外……」他目光微沉，「寒獄殿正在謀求『上古寒髓』，此物若得手，他們下一步會用在哪裡？若伏龍潭真是關鍵節點，他們是否會嘗試以此物來進一步穩固或扭曲龍脈，配合蝕骨魔尊的行動？若如此，寒獄殿的人馬，或許也會在近期設法接近伏龍潭區域。這，可能就是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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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是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星璃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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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不可。」凌骨轉身，「但需從長計議，且需更多情報支持。星璃，你繼續通過星盤與無影蝣，監控百草集內可疑人物動向，尤其是與星羅觀或黑鱗衛相關者。同時，嘗試感應伏龍潭方向的星力與地氣是否有特殊規律的波動，特別是月圓前後。我會設法通過其他渠道，接觸一兩位從伏龍潭周邊村落逃出、且對黑鱗衛佈防有所了解的人，哪怕只是得到一些外圍的佈防規律或地形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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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另外，靈犀谷那邊，應該已收到我們昨夜傳回的情報。等待總部回音的同時，我們需做好自身潛伏，『墨醫師』可偶爾接診，維持存在感，但絕不參與任何可能引起關注的疑難病症，尤其避開與『神魂』、『地氣』相關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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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徒兒明白。」星璃肅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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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走到內外間的布簾旁，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遠方。「伏龍潭……龍脈氣眼……」他低聲自語，「或許那裏，不僅是弱點所在，也是反擊的起點。但欲探龍潭，先須辨清潭水深淺，以及……水中隱藏的，究竟是龍，還是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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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集的喧囂透過窗紙隱約傳來，藥香依舊，卻彷彿摻雜了一絲來自東北方伏龍潭的、若有若無的腥濕水氣與鐵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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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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