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潛龍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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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皇城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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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器坊」已掛上「歇業修繕」的木牌，坊內卻燈火通明。霧隱褪去偽裝，露出原本精幹面容，於內室中向凌骨躬身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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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潛龍閣宴請柬共發三十六份，受邀者皆為三皇子心腹，或與永夜司命有牽連的朝臣、修士。」霧隱自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名錄，鋪展於桌，「其中十七份已確認送達，九份於途中，餘下十份尚在龍脈司內務庫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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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立於窗前，望向外間寂靜街巷。他指尖輕叩窗欞，沉吟道：「十份未發……可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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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霧隱指向名錄一處，「此人名『趙元』，乃禮部從五品員外郎，主管宗廟祭祀文書。三日前，其於青樓醉酒鬥毆，斷了兩根肋骨，現臥床不起。按龍脈司規矩，抱恙者不得赴宴，其請柬應已收回內務庫，待另擇人補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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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凌骨轉身，「此人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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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出身，靠賄賂爬上員外郎之位，貪財好色，無甚根基。其相貌與主上有三分相似，身材相仿。」霧隱自袖中取出一幅畫像，畫中男子面龐消瘦，眼細鼻挺，「屬下已查明其居所、慣用言行、筆跡特徵。更巧的是，趙元亦略通醫理，常自詡『岐黃客』，這點與主上偽裝的遊醫身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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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立於一旁，聞言蹙眉：「但請柬既已收回，如何再得？龍脈司內務庫守衛森嚴，強取恐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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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卻微微一笑：「何須強取？讓他們親自送上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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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至桌邊，取過紙筆，揮毫書就一封短函。字跡清峻中帶三分圓滑，正是官場常見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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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司內務主事王公台鑒：聞潛龍閣宴將啟，元雖臥病，然感念三殿下恩德，願抱恙赴會，以表忠心。特請重發請柬，宴前一日遣人送至寒舍。趙元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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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罷，他將短函遞予霧隱：「尋一可靠乞丐，予其三兩銀錢，令其明日辰時將此信送至龍脈司側門。記住，務要使門房看清送信者衣衫襤褸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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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先是一怔，旋即明悟：「主上妙計！趙元貪財好面子，抱病求柬，正合其性情。龍脈司那幫人素來輕視寒門，見送信者是乞丐，只會嗤笑趙元寒酸，不會深究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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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凌骨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少許淡黃粉末，輕輕灑在信紙邊角，「此乃『三日醉魂香』，無色無味，觸之者十二時辰內會略感倦怠，思緒遲緩。那內務主事王倫，我記得他有每日午後品茶閱函之習，這信送到時辰，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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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眼睛一亮：「兄長是要讓那王倫精神不濟，草率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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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凌骨點頭，「疲憊之人，只願按章辦事，少生枝節。見趙元主動求柬，他多半嫌麻煩，直接命人重發一份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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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看向霧隱：「請柬到手後，你立即前往趙元宅邸，讓他『病重昏迷』三日。我會配一劑『龜息散』，你混入其湯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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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明白。」霧隱收起短函與藥粉，躬身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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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凌骨叫住他，自懷中取出一枚骨符，符上刻有細密星紋，「此符內封我一縷淨骨靈火，可抵一次致命咒殺。潛龍閣宴必有凶險，你隨我同去，需有此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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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雙手接過，觸手溫潤，心頭一熱：「謝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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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霧隱離去，星璃方低聲道：「兄長，那潛龍閣乃三皇子私邸，守衛必極嚴密。即便有請柬，入內時恐有查驗身份之法術或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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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已有計較。」凌骨走至內室牆角，那裡擺著一只不起眼的木箱。他開啟箱蓋，內裡並非雜物，而是數十枚色澤各異的骨片、數瓶靈液，以及一套精緻的雕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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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骨斂息之術，乃我影骨族天賦。雖因修為未復，無法長久幻化萬族，但短暫模擬一人骨相氣息，尚可為之。」他取出一枚淡白玉質骨片，置於掌心，運轉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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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淨骨靈火自掌心騰起，包裹骨片。那骨片竟漸漸軟化、拉伸，化作一層半透明薄膜。凌骨將其貼於面頰，薄膜迅速融入肌膚，他面部輪廓竟開始細微變化——顴骨稍隆，眼窩略深，鼻樑挺直幾分，赫然與畫中趙元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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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星璃雖知影骨族神通，親眼所見仍覺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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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擬骨面』，以靈獸『百面蜥』的顱骨為主材，輔以三味靈藥煉製，可維持十二時辰。」凌骨說話間，聲音也變得低沉些許，更接近中年男子聲線，「再配合藥羅族的『幻息散』調整體味，足以瞞過尋常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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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變化，恢復原貌，又道：「但潛龍閣內恐有高階修士坐鎮，需多做準備。星璃，你這兩日以星盤推演，着重測算宴會當日皇城星象氣機流轉，尤其是貪狼星位變化。我要知道，他何時會離開觀星臺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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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璃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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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骨繼續吩咐：「另傳訊靈犀谷，請羅綾長老趕製三種丹藥：其一為『千杯不醉丸』，宴中難免飲酒，此藥可化酒氣為靈力；其二為『百毒辟易散』，宴食恐被下毒，需提前服下；其三……要三枚『爆骨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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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聞言色變：「爆骨針？那不是禁術暗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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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凌骨眼神轉冷，「此針細如牛毛，刺入體內後，可潛伏十二時辰，隨心意引爆。威力雖不足以擊殺化神，但重創元嬰、擾亂場面綽綽有餘。我要在宴中，給幾位永夜司命的使者，種下此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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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邊，鋪開皇城輿圖，指向潛龍閣位置：「宴會當夜，你與霧隱不必入內，在外策應。我會在閣中東南角的『聽雨軒』樑上，藏一枚傳訊骨符。若內裡生變，我捏碎隨身骨珠，那符便會發出示警煙火，你們見信號，即刻啟動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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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凝神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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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以星盤引動皇宮上方星力，製造『星隕異象』，吸引全城注意。第二，霧隱率領已潛伏在皇城的十二名影刃，同時襲擊龍脈司三處外圍據點，製造混亂。」凌骨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如此，潛龍閣內守衛必分心，我可趁亂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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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脫身之後？直接傳送至落楓坡？」星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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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凌骨搖頭，「貪狼若在場，必會封鎖空間。我們需備第二條路——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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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懷中取出一截細小白骨，正是縮小後的陰骨。小蛇自他袖中鑽出，纏上指尖，發出細微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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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骨可遁地脈，我已命它這兩日勘察潛龍閣地下脈絡。閣下三丈深處，有一條廢棄的舊皇城排水暗渠，直通城東護城河。此為退路。」凌骨輕撫蛇首，「屆時我從暗渠遁走，至護城河畔，那裡有霧隱預備的快馬。騎馬至東城門，那時城內已亂，守軍注意力被星隕異象吸引，易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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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聽完這環環相扣的佈置，心中欽佩，卻仍憂慮：「兄長，此計雖周全，但變數仍多。尤其是貪狼星君，他若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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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會全力出手。」凌骨嘴角微揚，「貪狼煉化星核碎片已至關鍵，分心赴宴已是不易，豈會為一『趙元』大動干戈？更何況，宴中尚有其他永夜司命使者，這些人彼此猜忌，各懷鬼胎。我只需稍加挑撥，讓他們互相牽制，便可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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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轉沉：「此行首要目的，並非刺殺，而是探查。我要親耳聽聽，他們對『龍脈引靈大典』的具體謀劃，更要確認九龍壁下的封印節點究竟是何物。其次，若有機會，便在幾位使者身上種下爆骨針，為日後鋪路。最後……若能見到玄真子國師被押至宴中受辱，或可尋機與他傳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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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璃了然：「所以兄長才要冒險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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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爭，如棋局對弈。不見棋子，如何落子？」凌骨收起輿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兩日後，便是潛龍閣宴。這兩日內，你我要做好萬全準備。你去煉製『幻息散』，我去會一會那位『趙元』，親自瞧瞧他的言行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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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街巷傳來早市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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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暗流，正悄然匯向那座巍峨的潛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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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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