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拆除的遊樂園 - 第十章速度不對

車速在某個時間點之後，沒有再變快。

但我很確定，它還在前進。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軌道的聲音還在，震動也還在，甚至比剛才更穩。但視線裡的東西，卻沒有對應地改變。

前方的燈依舊只照亮一小段距離。

不管車怎麼走，那段距離都沒有變長。

我盯著那段光。

幾秒。

十幾秒。

甚至更久。

那段軌道看起來應該早就被通過了。

但它還在那裡。

沒有接近，也沒有遠離。

像是被固定在我眼前。

我喉嚨發緊，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車廂的底部在震動。

輪子確實在轉。

不是幻覺。

我還在移動。

那為什麼前方沒有改變？

我強迫自己把視線拉回軌道。

不要看旁邊。

不要看旁邊的警告還在腦子裡。

但現在，問題不是旁邊。

是前面。

我開始數時間。

用呼吸。

一、二、三……

當我數到二十的時候，前方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熄滅。

像是訊號不穩。

然後，那段軌道終於「動了」。

不是我靠近它。

而是它被往前拉開。

新的軌道接上來。

舊的那一段，在視線邊緣消失。

我整個人僵住。

不是延伸。

是替換。

我沒有在走一條路。

這條路是在我前面被一段一段放出來。

我下意識想回頭。

但在動作發生前就停住了。

不能看旁邊。

也許，也不能看後面。

我沒有驗證。

因為剛才那個「影子」，還在我右邊。

沒有聲音。

但我知道它還在。

車廂突然輕微下沉了一點。

像是進入了某種較低的位置。

軌道出現一個很小的坡度。

不明顯。

但足夠讓人察覺高度改變。

我盯著前方。

燈再次閃爍。

這一次，亮起的不是軌道。

而是一個標誌。

掛在右側。

我沒有看清內容。

因為我只用餘光掃到一點形狀。

那已經夠了。

車廂立刻震了一下。

安全桿往下壓。

比剛剛那次更明顯。

我胸口一緊，呼吸被卡住一瞬間。

我立刻把視線完全固定在前方。

不再偏移。

震動慢慢停止。

安全桿沒有再繼續壓。

但沒有回去。

我維持那個姿勢，整個人幾乎貼在椅背上。

我開始明白第二件事。

這裡的「違規」，不是看不看。

是你知道多少。

剛才那個標誌。

我只看了一眼。

甚至沒有讀內容。

但這個系統，已經判定我「看了」。

車繼續往前。

軌道再次被「展開」。

這一次，比剛才更快。

燈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的熄滅。

節奏變得不穩定。

像是某種負荷正在增加。

我右邊的座位，傳來一點聲音。

不是移動。

是更接近「反應」。

像有人在我剛才那個動作之後，慢慢調整了姿勢。

我沒有轉頭。

但我知道。

它剛才也「看了」。

車速沒有變。

但我開始產生一種錯覺。

不是我在前進。

是整個空間，在往我這裡收縮。

前方的軌道被送過來。

而後方，被回收。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條路是被「生成」的——

那終點呢？

是早就存在？還是會等我到的時候，才會出現？

就在這時，廣播突然響起。

沒有預警。

聲音比之前更低，也更接近耳邊。

「速度調整完成。」

停了一秒。

「請保持視線。」

我全身僵住。

因為這是第一次。

規則被說出來。

不是寫著。

不是暗示。

而是直接告訴我。

我盯著前方。

沒有再動。

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保持視線」是規則——

那剛才那些沒有做到的人，

現在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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