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拆除的遊樂園 - 第八章未結束的乘客

廣播停了之後，整個園區又回到那種過度安靜的狀態。

我沒有立刻上車。

那節車廂的門仍然開著，安全桿維持在等待的位置。車廂裡沒有燈，但從外面看得見裡面的輪廓。

兩排座位。

左邊兩個，右邊兩個。

靠窗的位置像有人坐過一樣，椅墊微微凹陷。

我站在門外，沒有動。

地面那種細微震動又回來了，比剛才更規律。像是某種倒數正在進行，但沒有任何數字。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的燈熄掉了一盞。

我停住。

再退一步。

又一盞。

我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走來的路。

那條路正在慢慢消失。不是被黑暗吞掉，而是燈光一盞一盞退回紅色，像是整條通道正在被關閉。

如果我繼續退，應該可以退到圍籬那裡。

但那要走很遠。

而燈熄得比我走得快。

我重新轉回車廂。

門還開著。

那種等待的感覺變得更明顯了。

我往前靠近一步，金屬踏板發出很輕的聲音。

車廂裡沒有動靜。

我伸手碰了一下門邊的扶手。

冰冷。

沒有灰塵。

像是每天都有人使用。

我抬腳踩上踏板。

那一瞬間，車廂裡某個地方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不是機械。

像布料移動。

我停住。

耳朵裡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我慢慢低頭，看向剛才覺得凹陷的位置。

那裡的椅墊確實比其他位置低一點。

像是長時間承受重量留下的痕跡。

我沒有坐下。

而是先看了一眼車廂地板。

有一道很細的刮痕。

從座位下面延伸到門口。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出來過。

但只拖到門口。

沒有離開車廂。

我站在門口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

如果這是流程的一部分，那拖延只會讓它換一種方式繼續。

我走進去。

車廂比看起來小一點。

我坐在靠門的座位。

安全桿仍然是抬起的。

整個園區安靜得不自然。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近。

就在我右邊。

不是說話。

是呼吸。

非常慢。

像有人睡著。

我轉頭。

那個凹陷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但安全桿突然往下落了一格。

「喀。」

我沒有碰。

我甚至沒有動。

車廂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軌道深處傳來機械啟動的低鳴。

廣播再次響起。

「乘客確認完成。」

聲音停了一秒。

然後補上一句。

「剩餘座位：一。」

我慢慢把視線移回右邊。

那個凹陷的位置。

突然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像是——

有人坐得更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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