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拆除的遊樂園 - 第十二章違反的人

車速維持不變。

軌道還在往前被送出來，燈光一段一段亮起又熄滅。剛才那次震動之後，整個車廂變得更穩。

穩到不自然。

像是系統已經調整完畢。

我沒有再動。

視線固定在前方。

呼吸慢慢變淺，節奏變得機械。

我知道自己正在被「適應」。

但我不敢反抗。

右邊的聲音消失了。

那個一直存在的「乘客」，不再說話，也不再移動。只有安全桿偶爾發出極輕的聲響，證明那個位置還「有人」。

時間變得很模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前方的燈突然亮得比平常更遠一點。

軌道被照亮的範圍擴大了。

不是很多，但足夠讓我看見前面有東西。

車廂。

另一節車廂。

停在軌道上。

我心臟猛地一縮。

那節車廂和我坐的一樣，但燈是關的。整體呈現一種過度安靜的狀態，像是被遺留在流程中。

車沒有減速。

只是穩穩地往前靠近。

我盯著那節車廂。

不敢看旁邊。

但當距離拉近到一定程度時，我還是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不用轉頭。

正前方就能看到。

車廂裡坐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還在座位上的東西」。

他的位置在左邊靠窗。

身體維持著坐姿。

安全桿壓在他身上。

但他的頭，沒有面向前方。

而是偏向側邊。

偏得不自然。

像是在某個瞬間試圖看外面，然後停在那個角度。

我喉嚨發緊。

車繼續靠近。

距離越來越短。

我開始看見更多細節。

他的眼睛是開著的。

沒有聚焦。

但方向是對的。

對著車廂外。

對著——

我剛才不該看的地方。

他的嘴微微張開。

像是想說什麼。

或者已經說過了。

但沒有聲音。

最不對勁的，是他的身體。

沒有僵硬。

沒有腐爛。

而是——

過於穩定。

像是被固定在那個姿勢。

不是死。

是「停住」。

車廂慢慢經過他。

那個人沒有動。

但就在我們並排的那一瞬間——

他的眼球，動了一下。

很小。

往前。

對上我的方向。

我全身瞬間僵住。

我沒有轉頭。

我沒有偏移視線。

但我知道。

他在看我。

不是正常的看。

而是像系統在重新讀取某個資料。

我右邊的「乘客」突然發出一點聲音。

很輕。

像壓抑不住的反應。

安全桿發出一聲細微的「喀」。

我沒有看。

但我知道，它想動。

就在這時——

前方的燈突然熄了一瞬。

整個視野短暫地陷入黑暗。

然後重新亮起。

那節車廂，不見了。

不是遠離。

是消失。

軌道前方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有存在過。

我呼吸一滯。

但我沒有轉頭確認。

因為我很清楚。

如果我回頭，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GLCwpcHT
那我就會變成剛才那個人。

車繼續往前。

沒有減速。

沒有停頓。

像那一段只是流程中的一個步驟。

我盯著前方。

眼睛開始發酸。

但我不敢眨太久。

因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剛才那個人，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59Ljg214
不是在違規之後立刻變成那樣。

他是——

在「維持違規的狀態」之後，

被留在那裡。

成為一個位置。

一個範例。

讓後面的人看到。

我手指微微收緊。

卻不敢用力。

因為安全桿已經壓到極限。

我現在的位置，剛好可以呼吸.....

剛好可以看前面....

剛好.......

符合規則。

我終於明白這個系統在做什麼。

它不是在處罰違規的人。

而是把他們留下來，

變成流程的一部分。

讓下一個人，

更容易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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