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的红色信号灯闪烁着,那是下一个深渊开启的信号。
陆言还没从刚才的虚脱中完全恢复,耳机里便传来了一阵低频的杂音。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隔着厚重的石墙传来的敲击,但随着频率趋于稳定,陆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那个戴着墨镜的顾森还要透明。
“砰——砰——”
那是沉闷、压抑,如同冰川在深海中缓缓挤压、错位的声音。
陆言猛地抓紧了调音台的边缘,指甲在金属面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个频率……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是十岁那年盛夏,父亲心碎时发出的、如巨兽濒死般的哀鸣。
“接进来。”顾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不……掐断它!”陆言低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声音不对劲,它会毁了苏曼!”
但苏曼已经按下了接通键。她的眼神此刻处于一种半催眠的空洞状态,那种“共振”让她对危险失去了感知。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
那呼吸声沉重得仿佛带着锈迹。每一声起伏,都伴随着那种冰川错位的闷响。陆言通过监听位听到了更多细节——在呼吸声的背景里,隐约有一种极细微、极规律的机械滴答声。
那是斯坦威钢琴零件咬合的声音。
“是你吗?”陆言的声音颤抖着,隔着麦克风,他仿佛在对着时空的裂缝喊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凝固了一秒。随即,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板的声音缓缓传出: “小言……原来,你躲在这里。你还在听那些……不该听的东西吗?”
陆言如遭雷击。那是父亲的声音,但比记忆中更加苍老、更加破碎。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陆言几乎是咆哮着问出这句话,“为什么要留下那种碎裂声给我?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苏曼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吟唱,她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接线椅上。父亲的声音里蕴含的负荷太大了,那是长达二十年的、对某种真相的自我放逐。
“我没走,小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温柔,“我只是把自己调到了**‘静音’**。因为我发现,只要我足够安静,就能听到那些藏在声音背后的‘造物者’的耳语。”
陆言愣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里的逻辑——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修理匠能说出的话。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森。 顾森依然优雅地靠在阴影里,墨镜反射着调音台幽微的蓝光。
“看来,你找回了你的‘第一道裂纹’。”顾森轻声说,语调里竟然带着一丝怀念,“陆先生,你以为你的听觉是天赋吗?不,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而这个电台,就是他为你建造的实验室。”
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爆裂声,像是无数架钢琴在同一时间被巨斧劈开。
“陆言,别听他的!”苏曼突然从失神中清醒,她死死抓住陆言的手,指甲陷入他的肉里,“那不是你父亲……那是……那是某种一直在吞噬声音的怪兽!”
就在这一刹那,电台的电力系统开始疯狂闪烁,所有的频率指针都指向了那个不可能存在的 Infinity(无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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