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殺手 - 序曲 × 鋒芒

「不論如何，我都會完成委託。」緋燕俐落將手槍上膛。

「槍？妳什麼時候在飛機上藏了這些？計畫中可沒有這個！」

「專業的殺手總會有B計畫。」她不以為然地回答，毫不等待地就要打開廁所門。

「等等！妳、妳要做什麼！？」高景雅慌張地捉住她的手。

「完成妳的委託。」

「用槍？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全身在顫抖著，她不知道真要是發生什麼衝突，自己究竟能不能仰仗著委託人的身份全身而退。

「這只是以防萬一，我會盡量避免，若真有必要，我會讓這把槍上有王先生的指紋。」

「真的？」高景雅並沒有被說服，似乎有個遺漏的要素卡住了思緒，令她覺得這計畫似乎有個巨大的漏洞「妳、妳打算怎麼做？」

「那麼我先來核實一下委託內容。」緋燕將手槍藏入了衣服中，雙手拍拍服裝，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緩緩說道「首先。」

緋燕豎起食指。

「康芹雅死亡。」

接著中指。

「成年男性成為主要嫌疑人。」

「⋯⋯對。」

「還有遺漏什麼嗎？」

「⋯⋯沒有。」雖然這麼回答了，但高景雅心中的遲疑猶如巨石堵在心口，卻不知這龐然大物從何而來。

「那麼就沒問題了，我們走吧。」說著，緋燕手指一挑解鎖廁所，拉開滑門踏步而出。

走出廁所後，緋燕的步伐沒有半點遲疑，她像是在自己家裡散步般從容。

「我們？走去哪？」高景雅遲了半步，有點狼狽地快步跟上。

「兩位小姐，下午茶時間快到囉，甜點我先幫兩人放到座位上可以嗎？」一名空服員站在走道上舉著餐盤，微微側過身讓兩人通過時開口詢問。

「麻煩了，謝謝。」緋燕回以溫柔婉約的笑容，不急不徐的穿過主客艙，還瞥了王衛恩一眼。

高景雅則故作鎮定地跟在後頭，沒有理會空服員。

「小燕。」她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回應，但那赤色的後腦勺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一心一意的往前邁進。

她們在許多空服員的困惑下穿過了用餐區，到了迎賓廚房區，再往前就是母親所在的主臥房了。

高景雅覺得事態不對，她連忙拉住緋燕的手，貼到她耳邊問「等、等一下，妳是要直接進去動手？」

「是呀。」意外得回答相當乾脆。

「怎麼可以！？」高景雅終於壓不住音量，整個餐廚區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投射過來。

「為何不行？」緋燕停下腳步，依然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僵住的肢體滲透出些許殺意，其冰冷之程度更勝於廚房冷凍櫃溢出的寒氣，令人頭皮發麻。

高景雅背脊發寒，她意識到，對緋燕而言，計畫並不重要，而殺人也不是一件需要猶豫的事，真正需要思考的，只是如何更有效率完成委託。

她緊張了起來，心想是否只要有一念之差，這裡所有人都會死？

「請問需要幫忙嗎？」一名看起來較資深的空服員率先開口。

「請讓我們獨處一下。」高景雅強壓情緒地以命令口吻說。

「不好意思，我──」也許礙於規章，空服員有點為難。

「出去！」情急之下，她一不小心吼了過去，空服員們只好摸摸鼻子陸續離開，其中一位還趕緊按下烤箱計時按鈕後慌忙離去。

這餐廚區僅剩下她們兩人，煎鍋上的奶油滋啦作響，空氣中還飄盪著烹飪的香味，卻激不起任何食慾。

「小燕，妳這完全走在計畫之外啊！」雖然恐懼在心中揮之不去，但失控的現況引爆了高景雅的憤怒，她再也按耐不住。

「能得到好結果就是好方法，不是嗎？」那語氣毫無平時的友善意味。

「這能得到什麼好結果？」她又湊得更近，深怕兩人的對話被其他人聽見「假如妳現在殺了媽媽，第一目標完成了，那第二目標呢？」

「那可以之後再來考慮，而且──」緋燕緩緩轉身，機近貼著前胸的距離下攬住高景雅的肩膀，在她詫異的神情中，將她輕輕轉過身「妳看嫌疑人這不就來了嗎？」

此時王衛恩剛好踏入餐廚區，神情窘迫。

『咦？為什麼？』這問題被高景雅吞了回去，但困惑全寫在臉上，她完全不明白緋燕是如何算到這一步？或者只是巧合？

「妳們⋯⋯要做什麼？」王衛恩眼神閃爍，緩緩朝她們靠近。

「我們在說悄悄話，能請您迴避嗎？」緋燕又揚起了少女般的陽光笑容，只是笑意中似藏著些許揶揄。

「特地來這裡說悄悄話？」他也許是有意為之，聲音稍微拉高了些「原本在廁所聊不夠，跑來廚房聊？」

「那王先生又來做什麼呢？想偷聽少女的對話嗎？」說著，緋燕繞過高景雅，雙手向後交握站在男人面前，稍稍歪著腰，一腳腳尖輕抵地面，斜眼仰望王衛恩的下顎，幽幽緩道「這樣不行唷。」

『又來了！？這不就是在勾引他嗎！？』高景雅完全沒看過緋燕這種撒嬌似的肢體動作。

「我是聽到妳們好像在吵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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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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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雅後方的門鎖轉開，母親拉開了房門，面露不悅地探出半身，開口就要發怒。

「你們在外面吵──」

「小雅，蹲下。」

「咦？」

高景雅甚至還沒理解發生什麼，一道銀光便已經從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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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緋燕交握在身後的雙手裡握著一把餐刀，將其夾在三指之間，僅憑握力把它掐得拱起，指尖一彈，餐刀化為暗器噴射而出，伴隨撕裂空氣發出爆鳴，險些射中來不及蹲下的高景雅眉間，從頭頂飛掠而過，幾縷黑髮被刀鋒削斷，直直刺向母親康芹雅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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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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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在半空炸開，另一把飛刀後發先至，兩柄利刃猛烈碰撞，金屬悲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刀身扭曲旋轉，分別插進母親左右兩側牆板，握柄劇烈顫動，彷彿還在彼此角力。

王衛恩的手還保持著投擲姿勢。

「咦！？」母親遲來的驚叫，嚇得後退一大步。

王衛恩反手一拉，關上了餐廚區的滑門，隨手抓了個鍋鏟插進門縫把它卡住，阻隔了其他空服員的關切。

極致奢華的窄小空間裡，空氣驟然凝結。

「為什麼不等我？」男子說著，從領口摸出了另一把小刀，擺出迎戰架勢「我不是說等我問出情報就讓給妳嗎？」

「可能是因為⋯⋯」緋燕拉開繞頸的絲巾，扭了一下隱藏其中的記憶金屬，轉眼間就展開將絲巾撐平，原本柔軟的布料竟化作細長刀身，寒光沿著刀脊一路亮起「你抖腳技術太差，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沒有時間躊躇，絲巾變成的軟刀如銀蛇抽向王衛恩脖頸。他深知這種攻擊一旦嘗試架開，要嘛被纏住武器，要嘛被彎曲的刀甩得皮開肉綻。王衛恩側身閃避，刀鋒擦著臉頰掠過，身後整排櫥櫃被劈開，木屑與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王衛恩迅速朝下方撲倒，抓起櫥櫃內的鍋子往身後一擋，彈開了第二波攻擊，鍋面竟被抽出一道深深裂痕。

「妳少來，妳敲的聲音才小，根本聽不見。」

原來，在起飛時兩人一個用指尖敲擊扶手，一個抖腳，並非對於飛機起飛感到不安，而是兩人在用摩斯密碼對談。

緋燕並沒有放過這個空檔，手一扭，軟刃內的金屬收束更為筆直，猶如刺劍，她一個箭步刺穿了鍋底。

毫釐之差，刀尖擦著西裝劃過，布料連同皮膚一起裂開，王衛恩在劍尖刺穿胸口前將鍋子一轉，曳開了力道，也將絲巾從對方手中扯下。他趁勢起身，朝緋燕衝去，反手一刀斬向緋燕喉嚨，卻只砍中殘影。

近身肉搏在狹窄的料理檯前爆發。王衛恩的小刀使得極其狠辣，刀刀直逼頸動脈，緋燕則靈巧地利用大理石檯面借力騰空，修長的腿夾帶風聲掃向他的太陽穴。

王衛恩雙臂交叉格擋，整個人直接撞進冰箱，不鏽鋼門板當場凹陷。

沒有喘息，他一踏地便再度衝向前，盤子、精緻的玻璃杯在兩人交錯的身影間碎了一地，原本用來迎賓的高級不鏽鋼機具，此刻全都成了折射出森冷殺意的鏡子。

「這、這到底是──！？」癱軟在地的母親望著這無法理解的光景，伸手捉住了高景雅的小腿。

「康小姐！請您先回房間躲起來！」王衛恩趁隙回頭示警，差點被緋燕給削掉鼻尖。

「能不能專心一點呢？」赤色瀏海忽晃過他的面前，兩人近在咫尺，少女揚手用菜刀來一個上砍，打掉了男人的粗框眼鏡，他的油頭也不再平整，幾搓髮絲散了開來。

男人莞爾。

「這距離正合我意！」

王衛恩以小刀回擊，被架開，再刺擊，再架開，砍、斬、刺交錯，彼此來來往往，刀光劍影瘋狂交錯，幾乎要迸出了火花，金屬摩擦發出陣陣刀鳴，托盤、餐具四濺，各個殘破噴飛如遭到轟炸，處處刀痕。

兩人一步都沒有退，招招致命。

這激烈交鋒彷彿永恆般持續著，高景雅甚至看不清兩人的動作，視野裡只剩不斷閃爍的寒光，以及一次次震耳欲聾的撞擊。

她幾乎忘了呼吸，彷彿一個閃神便會錯過關鍵的一瞬，而在凝望之下，這世界似乎脫離了現實。

「媽，這男人到底是誰？」高景雅忍不住問道。

本以為對方只不過是母親的情人，頂多是某個權貴，卻萬萬沒想到有如此身手。

「我、我也不知道呀⋯⋯他說他是『奧利維耶‧馬索』的學生，今天第一次見面。」母親一邊說著，緩緩往房間挪動自己的身軀，但在恐懼的影響下，實在是沒什麼進展。

「奧利維耶·馬索？」高景雅瞪大了雙眼，視線從激戰的兩人身上移開「等等，妳是說那位奧利維耶·馬索？那位現代風樂團指揮家？」

康芹雅眼神閃爍，但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對、對呀，這次去美國是要帶妳去看他的演出，還有在王先生的引薦下與他共進晚餐。」說著，母親的語氣裡竟多了份柔韌。

「帶我？為什麼？」

「還能是為什麼。」她的顫抖停下了，眼神也轉為堅定，緊緊地握住了高景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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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為了讓妳成為他的門下生。」

母親露出了些許靦腆，這怯生生又無威嚴的神情是高景雅第一次見。

「妳不是一直想成為指揮家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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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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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箱加熱完成提示音響起，猶如上半場結束的鐘聲，激戰的兩人傾刻便收住了動作，彼此的刀尖都指著對方要害。兩人身上都多了數道傷口，地面滿是鮮血與碎玻璃，餐廚區像被颶風摧殘過一般狼藉。

「先讓我把情報問完，緋燕。」王衛恩領帶被扯得歪斜，額前頭髮完全散落，再也看不出原先那副斯文精英模樣。他不敢輕舉妄動，仔細觀察著對方任何可能的破綻。

「你問完就會離開了，不覺得很可惜嗎？約翰。」少女甩去刀鋒上的血珠，海藍色眼眸微微彎起。

男子的髮型徹底散亂，汗水也暈開了妝容，少了眼鏡的喬裝之下真面目顯而易見，他哭笑不得的伸手伸手摘掉殘破的假髮固定器，把卡脖子的領帶扯開。

原來，他才不是所謂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也不是康芹雅的情人，更不是他自稱所謂指揮家的學生王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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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緋燕的老相識，敵對幫派中纏鬥數年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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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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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不懂妳在想甚麼。」他挑起半邊眉毛，緩緩平舉刃光，望著眼前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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