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珈啡店「破曉」 - Le Café Purgatoire - - #02. 提燈者與迷路的人（下）

剛剛……好像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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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懷裡正抱著一隻軟綿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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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並不是被子或是衣服，而是柔軟的，甚至帶點暖和的小可愛；那短短的絨毛貼在臉頰旁，收緊了手臂，那東西卻沒有反抗，它只是靜靜地被我抱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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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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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視野的先是夜色 —— 深藍一片；看了看，還有盞暖黃色的街燈襯托，顯得沒那麼冷清。再稍微往下看，落入眼簾前，是一家店鋪……木門的上方，還掛住一塊手寫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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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啡店「破曉」
（喫茶「夜明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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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有力的書法，不花悄，一眼就能認出這裡是咖啡店。

接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掛上短袖衣服，穿上運動鞋；伸了伸手腳，能正常移動……只是唯一不對勁的，是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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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破曉」的字面意思，也能分辦現在是晚上；只是看了看街上的行人 —— 稀疏，但都穿著厚重的大衣或外套。這讓我不禁疑惑起來：明明現在不怎麼冷，為什麼大家都要穿上冬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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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小問題，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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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誰？

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又要去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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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裡的記憶像是被誰拿橡皮擦過一樣，只剩下一片空白。

或者說……名字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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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トキ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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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自己好像叫做時葉，至於姓氏……也沒有印象，有如這就是我的全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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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再看了下懷內的小東西。

它是一隻深啡色的熊公仔。圓滾滾的臉，胖得可愛的身軀，那個微笑的表情像是告訴我它不可怕，是我的朋友一樣；只是它現在被我抱得有點歪，但捧起來看，公仔又沒有任何破損的地方，像是剛剛新買回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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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你也迷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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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問，當然熊公仔也沒有回答，它現在只是靜靜地緊貼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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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注意到「破曉」外的門燈：並不只一盞，而是有七盞。

它們排列的方式我能認出來，沒記錯的話，那是北極星座的組合，右上角的那盞最亮，最耀眼。但整體而言，它們的光線卻顯得柔和，告訴我：不用再害怕了，北極星已為你引領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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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踏了步，站在門前看了好一會。

店內有兩個影子。

玻璃並不完全透明，只能隱約看見裡面有兩個人影在移動，他們好像正在收拾什麼，或坐，或站起來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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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才意識到更大的問題 —— 我並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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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走進去的話，能夠讓我找到回家的路嗎？

他們會嫌我煩嗎？

但要是轉身離去，接下來我又該到哪裡去呢？

我能夠回到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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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你可以陪我一起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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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仍然沒有回應，不過這就夠了，至少給了我選擇進門的決心。於是我伸出手，扭開門把，推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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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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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那一聲響，裡面兩位侍應也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她們放下手上的工作，上前迎接我。這兩位女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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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站在前面，她的神情看上去冷靜非常。

在燈光下，我能清楚看到她有清澈的深藍色瞳孔，那灰色的頭髮剪成中性的狼尾，右側還有長至及肩的側髮，她未開口，但看上去像是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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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旁邊站住，手裡還抱住托盤的，則是有淺啡色的瞳孔和長髮，扎了馬尾，看上去溫柔，像是會善解人意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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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哦！」是那位善解人意的姐姐先開口。「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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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緩緩朝我走近一步，隨後伸出手，卻沒有直接碰到我，只是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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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外面很冷哦，快進來吧！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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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瞬，還是跟著她往裡走。

她把我帶到靠吧檯的位置，替我拉開椅子；確認坐好之後，並沒有遞上菜單，反倒是在我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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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點什麼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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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到這個問題，我下意識摸了摸褲袋……什麼都沒有。

這樣的話……我可沒辦法點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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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身上沒有錢……」我愈說愈小聲，愈急。「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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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想拼命解釋現在的情況和難處，但她溫柔地抬起手，輕輕示意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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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現在你先坐坐，其他的事我們會為你準備。」她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接著說。「啊，對了。我們還沒自己介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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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下旁邊藍眼睛的女性，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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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知惠子（チエコ），她是我的妻子 —— 秋（アキラ）。我們都姓真木（しんぼく），她喜歡別人稱她姓氏，至於我的話……叫我知惠子就好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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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真木的那位女性簡單地點了點頭，沒有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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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你和抱住的小熊醬都也累了吧？今天就當作我們請客吧，讓你和小熊都能放鬆一下……秋，能幫我準備一杯暖可可嗎？還有下午提到的那份黑森林蛋糕，也來一份吧。」

「嗯，好的。」真木也沒多問，便轉身回到吧檯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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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自然坐在原處，雙手不自覺把小熊抱得更緊。

在真木準備飲品的時候，知惠子看著我手上的熊公仔，突然露出驚喜的表情，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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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熊公仔好可愛呢，好像我們家那只。你在哪裡買的？」

「呃……」我低頭看著懷裡的熊，猶豫了一會。「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樣得到它。只是總覺得……它好像是我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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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之後，我才意識到這樣的回答可能不太好，於是忍不住抬眼偷看她的反應；只是知惠不並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反而靜靜地聽我說完，再點點頭，還掛著那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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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那它就是你的好朋友，要好好珍惜哦！」

「嗯，我會的，也會把它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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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小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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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真木也捧著托盤，回到我們兩人身旁。

她先是把杯子和蛋糕逐樣放到我面前。白色的杯子冒著些許熱氣，而旁邊的盤子上，則放著一塊黑森林蛋糕 —— 蛋糕上面除了奶油，還有滿滿的巧克力屑，上面還有幾塊巧克力，旁邊還添一顆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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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抱著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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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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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說，再把它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讓它坐好後，才敢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口蛋糕。

送進嘴裡的瞬間，我稍微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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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蛋糕比我想像中還來得柔軟，巧克力和奶油甜而不膩，還帶少許酒香，上面的巧克力塊在舌尖化開，就像是雪一樣輕盈；吃了一口後，不禁再接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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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看著我，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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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吧？」她得意地說。「這個蛋糕，是昨晚我跟秋一起做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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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嘴裡還含著蛋糕，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很認真地再點了一下頭。

心裡……卻浮現奇怪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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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餓，也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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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下蛋糕的瞬間，卻覺得很滿足，開始有「終於吃上東西」的感覺……可是，上一次吃飯的時間又是何時呢？我還是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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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蛋糕後，我放下叉子，再伸手去接過那杯熱可可。

杯子摸起來不燙手；我也沒再多想，便低頭啜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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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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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差點拿不穩杯子，只能連忙把杯子放回桌上；那種灼熱的感覺從口腔一路往下燒，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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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嗎？」

「燙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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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把緊張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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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只是我沒注意到太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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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聽到我的話後，卻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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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能喝一口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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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同意後，她拿起我剛喝過的杯子，淺嘗了一口，又讓知惠子喝一口後，便放下杯子，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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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嗯，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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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感到疑惑，然後知惠子的視線落在我手上。過了一會後，她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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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我看看你雙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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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但還是不敢問個所以，所以緩緩遞上還在抖的雙手。

只在是燈光下，我能夠清楚看見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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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指到手背，再到手腕和手臂……能看到的地方，都佈滿了痕跡。那是早就脫焦，已經癒合的燒傷疤痕，顏色深淺不一。還有多條利落的劃痕，兩者交錯出現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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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過那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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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傷痕……現在還痛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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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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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只是……我也不知道這些傷痕從哪裡來，而且也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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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留意到真木正伸手，低聲唸著什麼；話句剛過的瞬間有道光，然後她手上多出了一台我從未見過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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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型，表面會發亮，看上去平滑的小型黑色金屬板。

她的指尖正掃過黑板的表面，只是愈低頭看著那東西，她的眉頭愈皺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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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知惠子，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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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叫住知惠子，而知惠子應聲先把我的手輕放在桌上，再抬起頭，湊到真木旁。而兩人邊看那塊黑板，邊刻意壓低聲音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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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辦……」

「嗯……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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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只感到腦子裡一片混亂。

明明杯子只是「暖的」、明明那些傷口不會痛、明明我還能坐在咖啡店內……身體卻一直在用奇怪的方式來回應這個世界。我忍不住亂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或是說……從一開始，我就已經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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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念頭還在醞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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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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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的門鈴忽然響了，打斷我的思緒，我也只能下意識看向門口。

木門被推開後，冷空氣便隨之流進來。而站在門口的，是一名中年男性，有一把淺灰色的頭髮，還穿著合身的西裝，有種屬於中年的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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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起來……並不像是來喝咖啡的客人。

他手上提著膠袋，進門後見到店裡的情況，先是呆了下，隨即便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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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天也有迷路的靈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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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讓我瞬間僵住。

迷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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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早就自然地走了過來，舉了舉手上的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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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渡川市』那邊過來，也順便帶了點便當。既然今晚那麼熱鬧，那就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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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他的話後，我也幾乎反射性地站起來，連忙彎下腰，用力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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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突然打擾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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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其實我都不知道在道歉什麼，只覺得不說點什麼就不行。

大叔看著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先坐下，然後露出溫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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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沒關係。這裡本來就能遇到不同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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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了眼，真木和知惠子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們三人就像是早就認識的朋友，真木對我解釋，他出差過來時，總是怕兩人會餓，每次都會帶上吃的過來……我似懂非懂，而知惠子則來到我身邊，坐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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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起吃吧。」她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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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也只得坐好。

這時候，大叔從膠袋裡拿出幾份便當，整齊地放到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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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呢，全部便當都是蛋包飯；便當店的老夫婦說不小心多做了，又不想關店後丟棄，就塞給我拿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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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盒蓋，淡淡的蛋香和飯的熱氣慢慢在店內散開；而四個人就這樣坐了下來，準備開動。

看著面前的便當，心裡浮現出和剛才吃蛋糕時一樣的感覺 —— 不餓，卻知道自己「應該」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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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拿起湯匙，小心地挖了一口蛋包飯。

嗯？溫度剛好：暖和，不像剛剛熱可可那麼熱。

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味道吃起來也非常熟悉 —— 蛋皮的調味剛好，而用蕃茄醬炒過的飯也同樣交味，裡面還有三色豆和切粒的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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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好吃，也停不下來。

三人看著我吃飯的樣子，大叔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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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味道怎麼樣？」

「嗯，好吃。」我點點頭，繼續埋首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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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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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了。」他拿起筷子，說。「這蛋包飯是便當店新商品，也受歡迎；平常不老早排隊的話，根本吃不上一口……今天難得拿到，還真是幸運啊。」

「那還挺難得呢，不過說實話……那家的便當，每一款都那麼好吃。」真木也吃得津津有味，然後她想到什麼，再開口。「對了，這個月的營運資料我整理好了，稍後我先給你過目，沒問題之後再發送給管理組，可以嗎？」

「嗯，正好。那我等你那份報告囉。」大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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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惠子吃了幾口，突然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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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來，爸！我最近在嘗試新的配方耶！要是順利的話，下次可以讓你們試試看！」

「哦？聽起來不錯，我可期待哦。」大叔笑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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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交談的氣氛非常自然，只是我在旁邊不知道該如何接他們的話，只好默默繼續吃面前的便當。

就在我又挖起一口蛋包飯的時候，知惠子忽然側過身，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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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便當的溫度還可以嗎？」

「可以哦。」我看著自己的便當，搖頭。「這便當熱騰騰，像是剛剛做好的感覺……說實話，多吃幾口後，總感覺身子都暖和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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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的時候，空氣卻陷入一片死寂。

三人的動作也好像是時間停止那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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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後，真木和知惠子低頭看向自己手邊的便當，眉頭微微皺起；而大叔再吃一口後，便輕輕「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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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早就放涼了。」他疑惑地看著真木和知惠子，頓了下，說。「其實……我也忘了問你們『要不先加熱一下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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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的視線落回我身上，停留了比剛才更久。

我不由得握緊了湯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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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剛剛感覺到的「溫度」，又從哪裡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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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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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晚飯結束的時候，四人都只是默默吃完面前的便當，誰都沒有說話。

飯後，知惠子為我們收拾餐具，然後說準備關店的事情，順便為我們倒杯水後，便離開了座位。現在圍在桌旁的，就只有我，還有對面的真木和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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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雙手放在腿上，不知道接下來該開口說什麼。

知惠子此時走到門口，把門外寫住「營業中」的牌子翻了過來，變為「準備中」。

此時真木拿著那部會發光的東西，遞給那大叔，並刻意壓低聲音交談，怕是被我聽見。

大叔（還有我）則靜靜地聽著真木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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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孩子的情況……跟我們之前接待的靈魂有點不同。」她以指尖在上面劃動，繼續說。「首先是她的手上有很多傷痕，看上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但那些刀傷和燒傷的傷口……實在太多了；再加上現在是冬天，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服，對溫度的感覺也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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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請我再次伸出手，仔細看，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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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好像失去了大部份記憶，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但對於其他一慨不知……我剛剛查過了。的確，她不是生者，因為管理局已經有她的檔案，但這裡又有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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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大叔的臉上還帶住輕鬆的神情，但聽到真木的話後，便收起了笑容。

真木展示那黑板給他看，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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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檔案內容被大幅塗黑，完全看不清楚；不光是個人資料和死因，甚至連姓名欄也被塗黑，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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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接過她手上的黑板，手指劃動幾下，便皺起眉，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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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啊。」

「是吧，這看上去很奇怪。」真木點頭。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合作引導員，至少能夠讀取大部份資料……不可能連姓名也被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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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知惠子拿著水壺和幾個水杯回來。

她為三人倒過水後，便放下水壺，來到我身旁坐下，再伸出手，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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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我們會想辦法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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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能繼續點頭，而大叔在一陣沉默過後，最後低聲唸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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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展開，生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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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他的手上也出現了一台，與真木手上幾乎一樣的黑板；只是他的黑板背面，貼了幾張可愛的恐龍和熊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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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忍不住驚嘆，畢竟在我的認知裡面，好像沒見過這些東西。

原來現在的世界，都已經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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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現在的科技，很厲害呢。」

「這是平板電腦。嘛，管理局那邊也得與時並進嘛，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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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本來看著平板電腦，隨意地說道；只是這句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

他好像看到畫面裡，出現了不得了的東西那般；那一刻，他臉色一沉，眼框也逐漸變紅。

知惠子和真木同時察覺到不對，本想湊過去看，卻被他阻止，搶先一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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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那是機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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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抬起另一隻手，說了句「白夜，解除」後，屬於他的平板電腦便消失不見。下一秒，卻抬頭，向我露出溫柔的笑容……看上去，像是父親對孩子那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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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他問。

「嗯，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是時葉……姓氏的話不太清楚。」

「那接下來，還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見的人嗎？」

「沒有……」我搖頭。「其實除了名字以外，其他我都想不起來了……我想回家，但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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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沒有再接話，反而是看了看真木和知惠子交換了眼神，再把目光重新放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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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問題可能讓你不舒服：你知道……自己早就死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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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也不由得垂了下來。

我想，自己多少也知道這個事實，只是想到這裡，手背開始被淚水弄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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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知道。只是……我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怎麼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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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拿起了桌面上的紙巾，輕輕幫我印去淚水；真木則讓我先喝口水，好讓能夠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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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孩子。」他摸了我的頭，笑著說。「每個人都總有在夜裡迷路的時候。幸運的是，那星星還把你和旁邊的小熊，一同帶到點亮燈火的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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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住店內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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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難得來到這裡……要不要試試，在這裡打工看看？」

「打……打工？」我一征，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大叔。

「嗯。這裡可以解決溫飽，有地方休息，當然也會給你工資……說不定在這裡打工的話，可以逐點找回你失去的記憶呢；畢竟現在的你沒有記憶，也無法前進到生死之地，暫時留在這裡的話，總比漫無目的在街頭流連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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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腦袋裡浮現的不是如何拒絕，而是有點困惑……

連自己都不自己自己是誰的我，真的能好好在這裡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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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思索的時候，知惠子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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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想打工的話，也沒關係哦！」知惠子把小熊遞給我。「只要你願意的話，這裡可以當作你和小熊暫時的家，我們也會提供三餐。」

對，不用勉強自己，我和知惠子都可以照顧你。」真木也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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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們正在給我「選擇」，而不是要求我「答應」。

想了好一陣後，我小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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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謝謝你們。只是……如果只是白住的話，我也不好意思；而且……印象中我好像沒打過工。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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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店裡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大叔輕輕呼出一口氣，知惠子的表情也柔和了下來，就連真木那一直繃著的神情，也終於轉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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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了。」大叔笑著說。

「知惠子，爸，那我先回家一趟，看看拿幾套衣服和日用品回來，讓時葉能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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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笑著說好，我也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勞煩了」；真木回了句「傻孩子」之後，便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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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裡後，桌旁就只下我們三人，還有抱住的小熊。

這時候知惠子笑著說「該放鬆一下吧」，然後就從褲袋拿出鐵質小盒，打開，捲了什麼然後叼在口中；而大叔則拿出寫住「若葉（わかば）」煙盒，抽出了一根煙。我這時才明白，她說的「放鬆」原來是指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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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也要抽煙嗎？」知惠子開玩笑地開。

「呵呵，那你有沒有問過，時葉想不想聞到二手煙？」大叔揶揄地問。

「呃……沒關係的，你們想抽的話……」我尷尬地笑。「反正我都死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二手煙問題吧……大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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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說完，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點過煙後，大叔吸了一口煙，然後側頭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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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啊……時葉就別抽了，知道嗎？」他邊說邊吐出煙霧。

「欸？」

「雖然你也是成年人沒錯……不過煙嘛，還是留給我們那些『充滿煩惱的中年人』吧。」

「對對，這個是煩惱的中年人特權哦，特～權～」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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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是說，但我還想吐槽……既然是成年人的話，那為什麼不能試試看。

不過算了，雖然我沒有在抽煙，但看著面前的兩人邊抽，邊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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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好奇妙。

明明上一刻我們正討論生死、失憶等等的嚴肅問題，但下一秒看上去，又像是家人一樣的日常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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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大叔才把煙按熄在煙灰缸裡，拍了拍手，再摸了摸後頸，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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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沒自己介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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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地把手放回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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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810（にはちじゅう），來自天國管理局的引導員；平常的工作嘛……在渡川市，或者你可以理解為三途川那邊，引導各種靈魂如何走接下來的路。」

「2810……」我唸著這奇怪的名字，但……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名字啊？

「嘛，代號啦，代號。」2810笑著揮手。「『破曉』的存在，就是為了迎接像你這種情況的靈魂 —— 那些已死去但仍在現世迷路的，會先來到這裡，整理未了的心願，然後再前往渡川市，再決定之後要怎麼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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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雖然並不是完全明白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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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我在這裡……本來，我的工作就需要經常在生死兩邊來回。另一方面嘛……」她摸了下知惠子的頭，兩人在笑。「間中出差看看這裡的營運情況，還有這兩個孩子啦。」

「哈哈，所以我們會喊他做爸爸哦！」知惠子也反擊，敲了下2810的頭。

「爸……爸爸？所以你們三人是父女……不對……這……」我睜大了眼。

「不是生父啦，只是……之前的十年，我和秋都經歷了很多事，而他在背後幫助了我們很多，最後我們決定這樣稱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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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笑了。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他的西裝背心上，還別了一枚恐龍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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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日後你有什麼想問的，想聊的，或者想找人傾訴的話，可以先從我們三人開始，知道嗎。」

「嗯，明白，我會努力。」

「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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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2810會便拿出手機，低頭撥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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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嗯。已經確認了『身份』……嗯嗯，對。提案內容如我剛剛所說，暫時安排在現世活動……好的，那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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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並不長，掛線後，他把電話放回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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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那邊，剛剛接受了我的提案，那麼……」他伸出手，低聲唸。「願，白夜，能證其人，須笠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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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塊小型的金屬牌，和一張卡片，隨著光茫消失後便出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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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屬的名牌，在「て」的標誌旁，整齊地寫住「時葉」兩字。

而旁邊的卡片，我湊近一看，那是一張未見過的證件；上面印有我的照片，名字那欄則寫住「須笠時葉（すがさ　トキ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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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須笠……時葉，嗎？」我拿起了那張卡片，仔細端詳。

「嗯，這只是管理局臨時安排的名字，還有這張編號卡，方便你在現世以人類身份活動……對了，這張卡片和正常人類在用的有點不同，有效期只有五年。」

「五年……」

「也不用太擔心，五年應該足夠你找回記憶了；要是還找不到，管理局會再為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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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我該抓緊這五年的時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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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名牌，就只是普通的名牌而已，上班時戴上就好。」

「謝謝你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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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卡片小心地收好在褲袋裡，再把那名牌扣在衣服上；雖然知惠子可樂了，笑著說「今晚還沒上班，不用戴上啦」……不過，戴著也不壞，感覺自己也開始要成為裡面的一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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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2810朝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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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以後就多多指教囉，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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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一下，但還是伸出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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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多指教，2810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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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那杯可可是燙，那蛋包飯是暖，他的手……卻溫暖非常。

還有，是我的錯覺嗎？

他的眼眶變得更紅，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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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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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有講有笑之後，2810看了看時間，然後便緩緩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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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不多該回去，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那孩子……就拜託你和秋幫忙照顧了。」

「嗯，我們會的；只是爸，你平常也要好好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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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走回吧檯後方。她從上方的櫃子拿起紙盒，再從後面拿出兩塊蛋糕，包裝好，再急忙抱住盒子走回來，然後把盒子遞給2810，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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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你帶回去跟金毛獅一起吃吧，你前陣子還抱怨，那孩子一直吵鬧，說要吃我做的蛋糕吧？」

「喔？那還真是得救了，回去終於不用又聽他在吵著要吃甜的。」2810笑了笑，接過盒子。「謝啦，知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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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熊小熊，和知惠子一同送行。門外的燈影把三人的影子拉長。2810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頭朝我們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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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再看看你們，有什麼事記得聯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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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微微鞠躬，而他的身影逐漸消失於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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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咖啡店裡面不久，門外再次傳來動靜。

這次推開木門的人是真木，她手上提著兩大袋東西，看起來分量也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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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剛剛在找適合的衣服，一來一回便晚了……」真木笑了笑。

「太太，爸爸剛剛回去了哦。那我們接下來，先帶時葉走一圈吧！」知惠子抱了抱真木，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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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帶領我在店裡走了一圈，簡單介紹工作時用到的地方，還說實際運作的介紹也不急，今晚先好好休息；接著我們沿著木製樓梯往上走，踏過階級時，梯級還會發生輕微的「吱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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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裡就是閣樓了，也是你暫時的家。」知惠子推開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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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鋪好的布團靠牆放著，旁邊是一張小沙發，牆上掛住一台電視；角落有個簡單的廚房，旁邊還有浴室。這個家並不算大，但不知為什麼，總覺得有點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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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真木則把那兩大袋放到地上，並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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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葉，這些是替換衣物……我想你和知惠子的尺碼也差不多，所以挑了幾件先應急。對了，還有外套，怕是你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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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惠子接過真木拿出來的衣服，逐件為我試試尺碼是否適合。而真木繼續拿出各種各樣的物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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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剛剛也去了便利店，張羅一些日用品……不過洗頭水，淋浴露之類的，也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味道，要是用不慣的話，我們找天一起去買。」

「都……都可以！抱歉還讓你特意去便利店一趟了！」我都不好意思，連聲道歉。

「哇哦，真木愈看愈像會為孩子操心的媽媽囉！」知惠子不忘調侃。

「我那是『考慮她的需要』……對了，這袋是在家隨便湊的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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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把小袋子拋了給我，接過後我打開來看，裡面都是看上去很美味的餅乾，巧克力，糖果，還有兩小包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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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你在擔心她夜半肚子餓了吧？」知惠子笑得更開心，然後湊到我旁邊。「時葉，這些都是我覺得好吃的零食哦！要是之後有什麼想吃的，記得要跟我們說哦～」

「還別說，我剛剛在便利店的時候，真的考慮過要不要順便買雪見大福給她。」真木認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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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一出口，我忍不住笑了，連忙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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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今晚已經吃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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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對看了一眼，也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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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在一陣簡單的解說後，時間也差不多來到十二點。她們也準備回去，明天會早點過來看看我。我向兩人道謝時，真木伸了伸手，從褲袋拿出什麼，放到我的手上；我看了看，那也是黑色的……比「平板電腦」小一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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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先給你用，是『智能電話』；上個月我和知惠子一起換了新電話，舊電話早就沒在用……裡面也存好我們的電話號碼。」

「記住哦，今晚也好，之後也好；有問題或者需要幫忙的話，記得打電話或者發送信息給我們哦！」

「嗯，我會的。你們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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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真木和知惠子笑著揮手，再走出閣樓。

門闔上以後，兩人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而閣樓則剩下我和小熊，再次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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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先洗個澡吧。

只是……我從未想過，洗澡竟然是我首個要面臨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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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浴室內脫下衣物的時候，才真正「看見」自己。

鏡子裡的倒影，是一具幾乎重新拼湊過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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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只雙手才有傷痕。

鎖骨、肩膀、腰部、大小腿……各種深淺不一的痕跡留在皮膚上。有些已經淡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有些卻仍然清楚得讓我無法忽視。被這副景象嚇倒的我，連忙閉上眼，別過頭；冷靜過後，再抬頭一看，整副軀體唯一「完整」的部份，也就只有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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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身上的傷痕到底是怎樣造成。

不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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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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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正在用冷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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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熱水供應沒有問題。只是別說熱水了，光是調整到對正常人「溫曖」的程度，那暖水沖在皮膚上，像把剛煮滾的水倒在身上一樣，根本無法好好洗澡。我只好把熱水關掉，讓冷水順著肩膀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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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後，我換上乾淨的衣服，再把布團鋪好。然後讓浴巾搭在頭上，坐下來，拿起手機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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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是，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電話。

好消息是，看上去也不難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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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了螢幕，裡面顯示一格一又一格的圖示，只要點擊那些圖示，就會有反應；雖然還不熟悉用法，但至少也沒到令我驚恐的程度。再點了下音符的圖案，裡面好像能夠播放歌曲，於是我隨意點了一首歌，讓樂曲在室內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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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Who am I to disagree?
I've traveled the world and the 7 seas
Everybody's lookin' for some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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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被這些所創造
我又憑什麼去反對呢？
我踏破世界，又航過七大洋
而每個人，都正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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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抱著小熊，還是同樣柔軟的觸感貼在胸前，讓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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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奇怪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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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對小熊說，當然小熊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讓我抱住；只是把話說出口後，心也沒之前那麼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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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要在「破曉」打工了。

我能夠做好這份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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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y97beJTm
Some of them want to get used by you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1SYo7jVH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Fs92DWcU
Some of them want to be abu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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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想利用你
有些人想被利用
有些人想欺負你
有些人想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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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

2810先生，知惠子，真木小姐……

不論如何，我會努力的；

為了打工也好，或是找回自己的記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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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d your head up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xO4QZe0K
Keep your head up, movin' on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okqPWBqh
Hold your head up, movin' on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YoB4UdSw
Keep your head up, movin'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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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你的頭
保持步伐，一直走
昂首挺胸，繼續走
繼續抬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