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濛濛,映照著慘白而毫無生氣的大地,天上的黑雲浮動,空氣中似乎暗暗彌漫著一種沉默的氛圍。
漫無止境的隊伍走著,人人面無表情地繼續踩著血跡斑斑的石板路緩步前行,他們虛弱飢餓的像枯枝,連終界使者引以為傲的瞬移能力,因為能量低弱而無法使用。跟在最後頭的Andrea意興闌珊的踢著石子,似乎低頭沉思著什麼。掌心仍握著那片有些腐爛的紫色花瓣,仍倔強地散發些許清香。
不久,隊伍行經一座老舊木造建築,告示牌早已生蓋上一層暗紅的鐵鏽而變得模糊不堪。正當大夥好奇地猜測時,走近一瞧,竟是一座豐滿的穀倉!
他們已飢餓多日,推開大門的瞬間,成堆的穀物與乾糧映入眼簾,像散發著金光般閃耀,好似黑夜轉為了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味,佈滿整個空間的食慾使眾人喉嚨發緊,眼神不受控的顫動,充血一般的興奮衝上大腦。胃鳴此起彼落,雙腳幾乎不聽使喚,如同喪屍無法脫離的行動,向那天堂走去。
「大家不要急!我們要均勻分配食物!」一名女子高聲吶喊著。
碰!
一個結實的拳頭重重打在女人的腹部,女人帶著震驚的面容,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嘴角吐出白沫,渾身抽搐著。
出擊的那名男人抽回了手,得意的擦著拳頭,呲牙咧嘴的笑著。
「白癡,誰聽你的大道理?自己都活不成了,還在那邊大發慈悲,可笑至極!」
他那無恥又刺耳的笑聲迴盪著,周圍民眾像是受到感染一般,剎那間像飛蛾撲火衝向穀倉。
自從戰爭發生以來,Andrea幾乎未曾吃過一餐正常食物,野草、終界蟎……只有選擇果腹,為了生命的最後底線,她們什麼都吃的下肚,什麼卑微的姿態都願意,只要能繼續逃跑、繼續活著呼吸,就謝天謝地了。經歷風霜,她實在被飢餓折磨地受不了,跟著群眾上前搶奪糧食。他向前奔跑著,眼神貫穿茫茫人海,聽不見吵雜的噪音和達達的踏步聲。在他的眼中只剩下自己和前方那一坐山似的,散發神聖光芒的糧食,好似珠寶那樣令人夢寐以求、珍貴又至高無上的存在。
逐漸地,她的步伐追上了人群,逐漸地,她的理智變得薄弱,被吸引著,崇拜如信仰般一次一次祈禱,一遍一遍的吶喊。腦子像旁人一樣瘋狂著,迸發出更加扭曲的思想。
「啊!」不知從何而來的大手猛地抓住Andrea細瘦的臂膀向後一拽,疼痛的撕裂感觸動每一條神經,每一寸肌膚都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接著胸口又承受了沉重擊打,一時間天旋地轉般暈眩,視線發白,吐出一抹暗紅,耳中只剩下嗡嗡作響的鳴聲,她視野變得模糊,最後逐漸黯淡。
「小鬼!醒醒啊!」一位粗獷的中年男人大聲叫喚著:「你到底要睡多久啊!」
「唔……」Andrea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你可終於醒了,我還在想自己的包紮是不是白費了呢……嘿小鬼!你又要滾去哪兒?」
Andrea突然從石地爬起,雙腳用盡所剩無幾的力量撐起身子。像著了魔似的,不顧身上的重傷再次向穀倉奔去。
「你給我站在那裏別動!你的傷口會被扯破!」男人立刻飛奔上來,有些不耐煩卻又滿是擔憂地在後窮追不捨。
「這孩子體質真不錯啊……腿都傷成這副樣子了還箭步如飛呢!」他心想著,擦了擦眉間低下的汗珠,一邊加快了步伐。
剛剛才從昏迷中醒來的Andrea緊緊盯著穀倉,豔紫色眼珠隱隱發著光。她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獲得溫飽的機會。她的力量全是慾望使然,不願放棄希望,不想停下腳步。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出現迷離的黑影。想抬起雙腿卻覺沉重如巨石。口中湧上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虛弱的身體像被無數藤蔓纏繞,被拉進深淵中無法動彈。
可惜重傷加上疲勞,最仍擊倒了她瘦小的身軀,碰的一聲栽倒在地。
不願放過這大好機會,男人一個箭步上前,粗壯的手臂勾住Andrea的腰。
「放開我!」Andrea嘶吼般的尖叫著,發狂似地胡亂揮動四肢,不甘的淚水撲簌簌地從臉龐流下,整個臉蛋委屈巴巴的,像極了正在哭鬧的嬰孩。
「都說了別動!你給我冷靜一點!」男人有些憤怒的責罵,一邊捂著被Andrea劃傷的口子。
「為什麼要阻止我!混蛋!」Andrea淒厲的嚎哭著,甚至口不擇言的大罵:「那可是我唯一的機會啊!」
「你給我好好衡量自己的能力再說話!乳臭未乾的小鬼!看看仔細看看那兒!」
男人拼盡全身力氣,勉強手腳並用的控制住眼前這個失去理智的小女孩,把她的視線重新導向不久前所追求的「天堂」
那些人們不具任何理性的,猛獸般的野性展露無遺,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伸手瘋狂地拽著一包一包糧食,指尖滲出鮮血也無法停止。
瘦弱的孩子與婦女一上前,轉瞬就被推倒在地,更有甚者被碰撞,打擊,施以暴力等惡劣行徑對待。一切的自私與渴望讓善良消失殆盡,萬物彷彿也變得崩壞無全。
Andrea被這驚悚的景象嚇住了,慢慢鬆開原本緊抓的雙手,恢復了正常的心智。
「看吧,你差一點就要死翹翹嘍。」
兩人沉默許久,安靜的空氣中帶著些許冰冷。像是哀傷、惋惜的眼神望著那些蜂擁而上的令人絕望的人群。看著他們腳下踏著鮮紅血水掀起一陣一波的漣漪,像是駭浪般拍擊著,渴望在此喚醒那些自私與瘋狂。
「咕……」
一陣突然的胃鳴打破寧靜。
「啊,差點兒忘了。」男人粗糙的手從背包掏出一條包裝破舊的巧克力:「我就剩下這個了,你加減吃吧,別餓著。哦,對了我叫Peter,是個工匠。這塊巧克力就是從工廠順來的。」
Andrea表情有些遲疑,小手在半空中游移不定。
「愣著幹啥?我看起來像是會下毒的人嗎?」他巧克力塞到Andrea的手裡,表情顯得有些無語。
她的小口抿住那塊紅棕色的長方體,輕輕咬下一角,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蕩漾,觸動著味蕾,她的眼角再一次變得濕潤。
「欸欸……別哭啊,是過期嗎?還是太難吃?」男人第一次出現了焦急的模樣。
「不是……我只是……」Andrea細細抽噎著:「我只是覺得,為什麼明明只剩下這個食物,你不餓嗎?為什麼要給我……」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幫助沒什麼大不了的。」Peter低頭歎息著:「我也很疑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只是求一頓溫飽,倘若大家共同享受,不是更好嗎?傷害人身更是殘忍,每個人都挨受著飢餓的摧折,卻還要暴力相向。身為群居生物,連自己的本性都失去了。可能大家現在只想著讓自己活下去吧。在這樣混亂的時代,那些人都變得像野獸,只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原則。這個世界的愛,真的是越來越缺乏了……」
懷裡的Andrea竟一時說不出話。
是啊,打出生起,親生父母就因欠了地下錢莊的錢而拿她抵債,甚至為了怕自己逃跑而故意不教導「瞬移」的使用方式。當時無論她如何哭喊、哀求,都逃不過被帶走的命運。父母將他送走時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哀傷或心疼,似乎還隱隱微笑著。
戰亂發生後,物資匱乏。原本錢莊黑邦打算趁夜將Andrea殺了充當糧食。最後只得僥倖的從終界蟎注的小洞鑿破逃出。
「公平正義從來沒有存在,保護或許也只是出於私心或利益,只有在豐衣足食的社會才會出現的產物。」她心裡常常浮起這個念頭。
失去了對旁人的信任,發自內心的排斥與不安,每個人都帶著偽裝的面具,接觸是為了誘拐,談話是為了欺騙。唯有獨行才是唯一保證安全的方式。
可是眼前這位大叔卻截然不同,率真,直截了當的善良,不像其他人們總是像在盤算什麼。對她而言,這種性格是從沒見過的,也深深的吸引著自己。
「我不相信善良會完全消失!」Peter慷慨激昂的抬起了頭,眼中的光芒重新浮現:「我希望有一天,世人都能明白,並且實踐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