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連日的大雨沖刷,高雄市左營區海鯤港海軍海鯤營區總算迎來晴朗的一天,幾日前波濤洶湧的浪潮已經不見蹤影,海面相當的平靜,停泊在港灣的海軍艦艇小小地、輕輕地搖擺著它們巨大的身軀,有四隊動作整齊劃一的海軍陸戰隊員,頭頂著橡皮艇從它們身前走過。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Y74YR7tQ
不停來回的海潮音和不斷重複的答數聲,在這個偌大的營區內依然掀不起一絲波瀾,整片營區依舊寧靜。
碰、碰、碰――
突然,原本安安靜靜的房間被一道急促的拍門聲打破,此舉驚動了正在門後的海軍上校伊廉槭,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並說了一聲,「請進。」
門把幾乎是在得到應允的同時被轉動,走進來的是一名女性,她是與伊上校關係非常親近的外甥女柳以節。
「舅舅,你怎麼還在這裡呢!」柳以節一進門就看見伊上校還坐在辦公桌前一派悠閒,手裡還捧著一本厚厚的墨綠色書籍,令她的臉色不由得有些發白。
「以節妳怎麼會來呢?」伊上校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放下手裡拿著的書本撐著桌子面緩緩站起身,轉身望向窗外一成不變的海灣景色。
「我聽見媽媽說你還留在這裡,我就趕快過來!」柳以節帶上門徑直來到上校的桌前。
上校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回過頭來望著眼前的外甥女,「我記得我好像才剛剛打電話給妳媽沒多久而已呢,想不到妳馬上就來了,妳是瞞著妳媽偷跑過來的嗎?」他苦笑著說,雖然沒有明講,但是看到自己疼愛的外甥女聽聞電話內容就立刻趕來這邊,還是讓他的眼中滿是欣慰。
然而,柳以節卻忽然雙手拍上桌子,桌面上的所有物品都跟著搖動、晃動一下,室內頓時沉寂下來。
「以節?」伊上校率先打破沉默,「妳怎麼了?」
「已經剩下沒多少時間了......」柳以節蹙眉道,她曉得自己來此的目的,並非單純想見舅舅,「必須趁著風暴還沒來襲之前趕緊離開!」她愈是說面容就愈是慘白,竭力想勸眼前之人正視聽取自己的意見。
「沒有用的。」可惜,伊上校聞言之後只是如此淡然地回道,他側過身來,抬頭望著掛在牆壁上的時鐘,臉龐卻漸漸暗沉了下來。
「什麼叫做沒有用的?」柳以節圓睜著眼,她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輕易地放棄坐以待斃?」隔著一張小的辦公桌,她抓起伊上校的衣領質問道。
面對一副泫然欲泣的外甥女,伊上校先是沉默了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說道,「畢竟,我已經身處在風暴的中心了。」
窗外晴空萬里,海洋在高懸的日輪下顯得是波光粼粼,整座海港無風無浪也無雨,今日無疑是晴朗的一天。
「難道真的束手無策了嗎?」柳以節拽著上校的衣領,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眼前之人。
「恐怕。」伊上校迴避了外甥女的目光,「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去,我想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這是開玩笑對吧,拜託你這麼告訴我好嗎?」柳以節依然在期待著這一切都只是舅舅想捉弄她所開的玩笑。
「很遺憾,這並不是玩笑。」伊上校直言道,他知道實話總是很傷人,可是謊話何嘗不是只會繼續欺騙雙方,延續彼此的痛苦而已,他想既然如此倒還不如乾脆痛快一點。
「怎麼會這樣......」聽到眼前之人狠下心的答覆,柳以節慢慢鬆開緊抓著上校衣領的手,她低垂著頭,早已噙滿的淚水不禁奪眶而出,再也沒辦法壓抑情緒,在上校的面前掩面涕泣。
此刻的世界彷彿只剩下了柳以節的哭泣聲。
伊上校握緊拳頭,卻又馬上鬆開,他再次望向窗戶外,不遠處的海灣裡停泊著海軍各式各樣的艦艇,登陸艇、戰車登陸艦、獵雷艦以及巡防艦,它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對著岸邊不發一語。
忽然,伊上校遠遠地看見一輛黑頭車來到崗哨口前,這才想起並赫然發現一件弔詭的事。
伊上校惴惴地看向外甥女問道,「以節,妳是怎麼進來軍營的?」
而正欲拭淚的柳以節聽到舅舅如此問道,她抽噎地表示自己是走正門進來的。
伊上校更不明白了,擅闖軍營可不是小事,而且哨口應該有哨兵站崗才對,「難不成沒有人在站哨嗎?這怎麼可能呢!」他驚呼道。
「有,有阿兵哥在。」柳以節吞吞吐吐地說道,「他們只是請我留下名字、電話和來由而已便放我進來了。」
眼前的外甥女貌似並不在乎這些細微末節,可是上校對此仍有介懷。
「那妳告訴人家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伊上校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說來見你的啊!」柳以節有點生氣了,她不明白為什麼眼前之人只在意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情。
然而,伊上校聽完外甥女老實交代之後,臉色發青。
「糟了,妳得趕快離開才行......」伊上校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書本然後抓著柳以節的手就要離開所在的辦公室。
「等等!舅舅,我們要去哪裡?」柳以節感到困惑。
「以節,妳趕快走!」伊上校不給外甥女一點時間,只見他頭也不回地拉著她來到走廊上面一路朝著樓梯口的方向快步前進。
伊上校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柳以節只能帶著疑惑跟著他一同下到一樓的後門。
「你到底怎......」柳以節還來不及問出口,伊上校就遞給她一本書,那本厚厚的墨綠色書籍,「這是?」她注視著上校。
「妳上次借給我的書,我看完了,拿著書趕快走吧!」伊上校推開後門側身讓外甥女出去,「往另一側的崗哨出去知道嗎?」他向她如此交代並指引著該如何離開軍營。
叮囑完,伊上校將外甥女推離門邊,「快走,以節,趁著風暴還沒來襲之前趕緊離開!」
本來一頭霧水的柳以節這才意會過來,明白上校陡然之間像換了個人還執意要趕著她走。
柳以節的眼眶又盈滿了淚水,她實在想不通,想不通在這個世界上,剛正不阿的人竟然得要苟活下去。
「以節,快點離開!」看著眼前之人仍然杵在原地,伊上校的心中焦急萬分,頻頻回頭查看,大樓的門口疑似來了一群人。
「那你呢,你自己呢?」柳以節哭著喊道。
「妳先走就對了!」
柳以節吸了吸鼻子問道,「舅舅,那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再看看吧,以節。」伊上校對著外甥女微微一笑,身後的腳步聲離他愈來愈近。
柳以節緊緊抱著塞給她的書,眼含著熱淚與眼前之人告別,當後門無情地關上時,她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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