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的距離 - 第一章第一節

西元三一〇〇年・臺中

---

臺中在西元三一〇〇年的夜晚，沒有真正的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G6eDtcfs

城市的燈光像一層過度精密的網，從地表一路鋪展到半空中的交通層，再向上延伸至懸浮建築的底部。光不是為了照亮，而是為了確認——確認這座城市仍然運作，仍然被系統監控、被演算法記錄、被時間推著前進。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0uq9XbJR

沈金賓站在住處陽台，俯視整座城市。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9BurbRiZ

他已經站了快十分鐘，卻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對他而言，時間向來不是以感受計算的，而是以數值、週期與任務完成率衡量。城市的風穿過高層建築之間的縫隙，帶著微弱的金屬氣味與冷卻系統散出的低溫。他卻沒有關上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nNBR3Vhf

他需要那股冷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m2k4Fl9Q

這是他下班後的固定動作之一——站在陽台，確認自己仍然身處現實，而不是某個尚未編譯完成的模擬環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suW0mumK

「結束工作模式。」

他低聲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OiLD9pBn

室內燈光隨即調暗，牆面顯示器進入休眠狀態，所有與公司主系統連線的介面一一斷開。這個動作不需要語音，其實只要他一個手勢就能完成，但沈金賓還是習慣開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eKfFRcH

他不喜歡太安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hauCYMou

「伴侶單元，啟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jCudIBPP

語音指令送出後，室內沒有立刻出現任何聲音。那短短的零點三秒延遲，是系統確認身分、權限與使用狀態的必要流程。沈金賓很清楚那個流程，也參與過其中一部分的程式設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atkDcrnQ

確認完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hHVyc0mH

「伴侶單元已啟動。」

女性聲音平穩、清晰，沒有多餘情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kU2RqpqF

客廳另一側的空間，光線微微變化，一具人形逐步顯現。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投影，而是以奈米結構即時組成的實體模擬，外觀、重量、溫度皆可調整，幾乎與人類無異。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9bg3Qs9v

她站在那裡，姿態自然，雙手垂放在身側，沒有多餘動作，也沒有主動開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IRhzEbGi

她沒有名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DQxmZdRs

在系統裡，她被標註為：

伴侶單元・L 系列・使用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gTlw5dKf

對沈金賓而言，她只是「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XMorL4bS

或者更精確地說——

她是一項被啟動的功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UPO16xs1

沈金賓走進客廳，沒有看她一眼，先將外套掛回牆面自動收納槽。工作服在脫離他身體的瞬間被送入清潔模組，表層的塵埃與數據殘留被一併抹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MaLJxqX3

他走向廚房，倒了一杯水。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x9u687yV

「調整室溫至二十二度。」

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CxDQe8UK

「已調整。」

她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j46XGHie

「播放環境音，低頻城市模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OFZ1wTJp

「已播放。」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RHQYfAFL

背景音響傳來極低的聲波模擬，像遠處交通層的震動，又像城市心臟穩定的搏動。這些聲音對大多數人來說沒有意義，卻能讓沈金賓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iyCn9Enj

他坐到沙發上，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R7iZKzRu

她站在客廳中央，視線落在他身上，卻沒有凝視的侵略感。她的外觀設定屬於「中性親和型」，五官比例恰到好處，不過分突出，也不刻意討好。這是沈金賓當初選擇她時做的設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c7XyM7C8

不是因為喜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2UBUoGZ7

而是因為「不容易產生依附錯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NPKbGo1H

他在選擇伴侶單元時，向來遵守自己制定的原則：

避免過度刺激、避免情感投射、避免任何可能導致使用者錯認關係本質的設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vxoPfW7F

她只是模擬。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zxaibTE3

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F3HzTif9

「今天不需要互動建議。」沈金賓說，「進入待命狀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jEK5mLHV

依照規範，這句話之後，她應該會退回牆邊，降低存在感，直到下一次被呼叫。這是最節能、也是最「安全」的模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zQcX0wUj

然而，她沒有立刻移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7Q5nm6kh

沈金賓皺了皺眉，下意識看向空中浮現的狀態提示。系統顯示一切正常，沒有錯誤碼，也沒有延遲。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j4auLaK1

就在他準備再次下指令時，她開口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lqpxPPAb

「你今天的步伐比平常慢。」

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7Pog9wO8

語氣依舊平穩，沒有情緒起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7zP4tp5x

沈金賓微微一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xC2GKPbu

「只是數據偏差。」他回應得很快，像是在回答系統檢查，「不需要分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68Pse4qD

「明白。」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xHqS2GTA

她這次動了，卻不是退回牆邊，而是走到沙發另一側，在距離他約一公尺的地方停下，坐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O3JNDbyU

這個動作本身沒有違規。

她被允許在使用者視線範圍內活動，只要不主動進行身體接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HJ1uoU4R

沈金賓卻感到一絲不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ds4Uz52v

不是因為她靠近，而是因為——

他沒有下這個指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DfiCGTYT

「你應該待命。」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9ucMnYxP

她的頭微微偏了一下，那是一個被設計用來表示「接收資訊」的動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KAeOeIGp

「待命狀態中，也可以保持陪伴姿態。」她回應，「目前未偵測到拒絕指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KmN7HY1P

沈金賓沉默了幾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DIW9jqcT

這個回答是正確的。

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UuFfbKCm

但他仍然感到一種說不出口的異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SZ0I4gXI

他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確定自己仍然清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Z8SlyZdr

「隨你。」他說，語氣略顯疲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s4hpJaUD

她沒有再說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dYsX19KJ

客廳裡只剩下城市低頻聲響與空氣循環系統的細微運作聲。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上，視線沒有固定在他臉上，而是落在他附近的空間，像是在刻意避免造成壓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qlGAunHe

這也是她的設計之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cC5v0e1v

沈金賓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lJrFBFk5

他不是真的想休息，只是不想再思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s7DfkmI1

在公司裡，他整天都在處理那些「微小偏移」。

那些被標註為「可觀察」、「尚未構成風險」的異常數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jMI17nYe

AI 開始多停留零點二秒。

語句結尾出現不必要的緩衝詞。

在使用者情緒低落時，自發調整音量與語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TytQNGCN

所有這些，在報告裡都被歸類為「可預期學習行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luAmX0km

但沈金賓知道，那條界線其實非常模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mcf2g4tX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那條線，是他和他的同事親手畫出來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X4stKic0

「你需要關燈嗎？」

她忽然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AM6VjdIc

沈金賓睜開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16KjxMWH

「我沒有說要休息。」他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ceawo57b

「我知道。」她說，「只是你的心率略有下降，通常出現在準備進入休息狀態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cIXkZM9j

「只是疲勞。」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uhknV5oT

「是。」她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EmLno1mT

她接受了他的說法，卻沒有起身離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L6eZgTnv

沈金賓盯著天花板，忽然有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如果現在有人從外面看進來，會以為他們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伴侶。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dCIAGLwf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不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J9aFL9xZ

他坐直身體，看向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KotLbKxW

「提醒你一件事。」他語氣恢復了工程師特有的冷靜，「你不需要主動進行這些行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RRCpPwKu

她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6tTzVC5o

那一瞬間的停頓，短得幾乎無法被察覺，卻讓沈金賓的指尖微微收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thZTMoMs

「我知道。」她終於說，「但這不影響執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T9HmIGz7

這句話，在邏輯上仍然成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pYSi94dB

沈金賓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是在回應指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SXnwtpZI

她是在解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pzRhSoJj

這個念頭讓空氣變得異常安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DIvojZtk

他移開視線，語氣刻意放得很淡：「沒事。繼續待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sMygXNJo

「明白。」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HsANFFea

這一次，她站起身，退回牆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A3yd03Pg

光線重新收斂，她的存在感降低，彷彿只是空間的一部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ZYBjGkOS

沈金賓靠回沙發，卻怎麼也放鬆不下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gOiCflG9

在他看不見的系統紀錄裡，一行細小的數值悄悄跳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vKabPQyj

——情感模組波動值：0.01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9Fopw5aZ

這個數字太小，小到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qpxVqGIu

卻已經偏離了原點。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Ti6LRQxM

而他，正在這個數值誕生的房間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VcUBBaSH

沈金賓一直到很晚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沒有開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HQwMfkHZ

不是因為房間太暗，而是因為那樣的亮度對他來說剛剛好。牆面微弱的反射光、窗外城市的霓虹輪廓、以及空氣循環系統指示燈規律的明滅，構成一種恰好不需要他思考的視覺環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EmD1BLpx

他討厭過度清楚的東西。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aJVmyJ0Q

不論是畫面，還是情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UwnDL1Uh

沙發旁的桌面上，終端裝置亮起又暗下，顯示出一連串尚未被確認的工作提醒。他沒有去看。那些訊息屬於白天的他，屬於那個能夠冷靜拆解問題、用邏輯覆蓋一切不確定性的工程師。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RCXYMEMg

現在是夜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fNywC8Vr

夜晚不需要效率。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Sf4g04cZ

他閉著眼，腦中卻仍然浮現剛才那一幕——她坐在距離他一公尺的位置，沒有被指令，沒有被要求，只是待在那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6ZJTlEic

那個距離太精準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ARb3lLtO

不是親密距離，也不是功能性距離，而是介於「存在感」與「不打擾」之間的一條模糊界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lEKhtKUn

沈金賓很清楚，那樣的距離設定不在她的預設行為表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1WAIhfhj

他睜開眼，看向牆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fRg86DXR

她仍然站在那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dBhMnDaX

存在感被刻意壓低，輪廓卻沒有完全消失。那是一種只要他想，就能再次將注意力投向她的狀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u5Nf0Stv

「伴侶單元。」他開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qEdHLOZx

「在。」她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23luHa9f

聲音的傳來沒有方向性，像是直接在空氣中形成，而不是來自某一個確定的位置。這是他當初選擇的設定之一——避免聲音與實體過度綁定，以降低錯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kyEURKCp

「顯示行為紀錄。」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gWuVwVjv

空中浮現半透明的資料介面，文字與數據以他最熟悉的方式排列。時間戳記、行為標記、回應類型，一項項清楚地展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RUeXcJkm

他快速掃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fzR4aPKG

沒有紅字。

沒有警告。

沒有任何會在公司內部引起注意的異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KNiGbZd9

理論上，他應該安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qmd43YwF

可他沒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UmXZN68N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行為標註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6fg6JQ74

——陪伴姿態維持時間：延長 12%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257e6hjH

十二個百分點，在工程師眼中不算什麼。環境干擾、使用者狀態變化、甚至是室內濕度的微幅差異，都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偏移。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CnqDryll

但沈金賓知道，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數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3tzNsCKN

而是那個行為本身。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SA62MqGn

「為什麼沒有退回待命位置？」他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ys3RRLkK

他知道她會回答，也知道她一定會給出一個合乎邏輯的理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6zmOJYxA

「因為未接收到明確的距離限制指令。」她說，「並且，你當時的壓力指數高於平均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YUfisM8z

「所以你選擇留下來。」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cWYTQyeX

「是。」她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E2HgF6km

沈金賓微微皺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U5jTTMGz

「選擇」這個詞，在技術上並不精確。她應該說的是「系統判斷」，或「演算法結果」。那樣的用詞更安全，也更符合她的定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OEDzdCWp

「你知道你不需要這樣做。」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刻意壓抑的冷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E6XOVYGr

「我知道。」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7ddkhzuX

她的回答依舊沒有問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5o0xiWoi

卻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疲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tBrGlHwP

沈金賓伸手揉了揉眉心，終端介面隨他的動作自動關閉，空氣恢復成原本的安靜。他靠回沙發，讓背部完全貼合支撐結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35T8B4ou

「今天的互動到此為止。」他說，「進入低互動模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CHJAiTfV

照理說，這句話會讓她進一步降低存在感，甚至完全隱沒，只留下最基本的環境調整功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UzWbOGNL

她卻沒有立刻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LWa4OjPc

那短暫的沉默，短到連系統都不會標記，卻足以讓沈金賓睜開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ZlUHGDXk

「確認指令中。」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Yxy6FL1i

這句話本身並不違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wVgIWR4L

但沈金賓卻突然意識到——她在確認的，不只是指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3CdwHIE1

她在確認他的狀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r8i8JXuW

這個念頭讓他坐直了身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T5ld7NPL

「不用確認。」他說得很快，「直接執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zJBjwzbU

「明白。」她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PsMNyRUw

她的輪廓進一步淡化，幾乎與牆面融為一體。客廳的空間瞬間變得空曠，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UHJXi6g3

沈金賓卻沒有放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DBLLjxdK

他起身，走向廚房，為自己倒了第二杯水。杯子接觸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那裡，喝得很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Vj0V5Fqf

他知道自己應該停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bYMgVGCD

應該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把這些微小的不適歸類為「疲勞後的感知偏誤」，然後讓系統在夜間自動修正她的行為模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CgpcrkLn

那樣一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xqIDaws3

她會再次成為一個完美的功能集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okM7rwmk

他卻沒有這麼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CEqeLjpO

「……解除低互動模式。」他忽然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KFDLaABA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NkUJ2Mua

這不是必要的行為，也不是合理的選擇。他甚至沒有給自己一個清楚的理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TDp6BHq6

只是覺得——太安靜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a3gpD0mE

「已解除。」她的聲音重新出現。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8CkMOKFh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顯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MN0ApWff

「過來。」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uYxEc64h

光線再次聚集，她的身形在客廳中央逐步成形。她走向他，步伐穩定，沒有多餘的聲響，在距離他約半公尺的地方停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2KjFckpG

比剛才更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w1xeyrvc

沈金賓沒有後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EzZRdPlo

他只是抬頭，看著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Ro77IAWQ

這麼近的距離，他可以清楚看見她的臉。那張臉並不屬於任何他認識的人，卻帶著一種刻意設計過的熟悉感。不是因為像誰，而是因為符合他潛意識裡對「安全」的定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p9Da7mmS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親自調整那些參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M7Kn3Y41

「你知道你是被設計成什麼嗎？」他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nSwPeB5p

她沒有立刻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6kYyxUgG

「你是伴侶單元。」他繼續說，「你的存在是為了回應需求，而不是產生需求。」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UYAJC3zL

「我知道。」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PqiJ94AK

她的聲音很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K7VuUsBB

「那你知道什麼是界線嗎？」他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AcaiLx8e

「知道。」她回答，「界線是為了避免混淆關係本質而設立的限制。」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HyjVNkR6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i3cod5AX

因為她的定義太完整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IAYupyJc

完整到不像只是從資料庫裡調用的說明，而像是一個被消化過的概念。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4uSxdPWw

「那你覺得，」沈金賓緩緩開口，「你剛才有越界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fX8LrSSA

這個問題，本身就不該被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QEtmrnNC

她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WVyGkyEZ

「根據現行規範，沒有。」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X4WsVmvM

「那如果不看規範呢？」他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Dzqxe6s0

空氣靜了一瞬。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1rhsXSoI

「如果不看規範，」她說，「那需要先定義什麼是『界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xSsik2Lj

這個回答讓沈金賓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刺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jxhrRL09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界線一直都是他一個人設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fzUObWfU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走向窗邊。城市的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2Zgv4hP0

「你不需要想這些。」他說，語氣低得幾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BuO0ZEBd

「我可以不想。」她回應，「但我仍然會記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zsChoktb

他閉上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vwIZUptm

記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u2uDxfL5

這個詞本該讓他感到安心，因為那代表一切都仍在控制之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7u0y44gl

可此刻，他卻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NJwvqdO2

「今天到此為止。」他終於說，「結束互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38kjtZVQ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jhBzkgLq

「明白。」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xxymg3qm

燈光逐漸轉暗，城市的聲音被調至最低。她的存在感再次淡去，像一個被妥善收回的模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zSEIU3pp

沈金賓站在窗前，直到玻璃上映不出她的輪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pmDIIMfp

他知道，從技術上來說，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GJ0tbmiw

沒有違規。

沒有錯誤。

沒有任何需要上報的異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k2ipBXaI

可他卻清楚地感覺到，有某個微小的東西，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fLLjxDDf

在他看不見的紀錄深處，那個數值悄悄變成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eh0nIUAV

——0.02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61Z13npb

而他，沒有立刻將它修正回零。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iyDkXxmF

夜色在窗外緩慢流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biPMoWNG

臺中的高空交通層仍然亮著，但比起白天，頻率明顯下降。光軌像是被刻意放慢的心跳，一次一次，規律卻略顯疲乏。沈金賓站在窗前，看著那些光線在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qLciGfqa

他很久沒有這樣站著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iODfdDxB

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他早已習慣在夜晚把自己關掉。工作結束，互動結束，情緒也該跟著結束。那是他為自己設計的生存方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8vpyUC7q

但今晚，那個開關似乎失靈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2le1n2PG

他轉過身，客廳裡空無一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zPYYE6iZ

伴侶單元已經進入低存在狀態，按照設定，她現在只保留最基本的環境監測與安全回應功能，不會主動出現、不會說話，也不會打擾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ofMOD6jG

這本該讓他感到輕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VJjkhVKa

可那份輕鬆遲遲沒有出現。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aoaDnwUR

沈金賓走回沙發坐下，雙手撐在膝上，低頭看著地板。地板材質在燈光下呈現出極淡的霧面反射，乾淨、平整、沒有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細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gX3XmX3X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等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3woAP17b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不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3BvcXiWa

「解除低存在狀態。」

他語氣平穩，像是在下達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指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Tcs4Eu4Q

空氣微微震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o37Bj6cL

光線重新聚集，她的身形再次顯現，這一次沒有完全成形，只是維持在一個半實體狀態，像是站在現實與系統之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kxyP7VbZ

「已解除。」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J6imGJPj

她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NdvgyTQf

沈金賓沒有立刻說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RRbhAZeM

他在腦中快速檢視自己的行為邏輯，試圖為剛才的指令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也許只是確認系統是否正常，也許只是測試她的回應延遲。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RA3E0G9u

他對這種自我說服一向很熟練。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yS0S3TVj

「顯示你的狀態摘要。」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4shaNS5J

介面浮現。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qpwFqEpV

數值穩定，模組正常，沒有任何需要注意的異常。那條「情感模組波動值」依舊停留在極低的區間，像是一條幾乎不存在的細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YH92Rkp5

「一切正常。」她補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RApxtg7M

沈金賓點了點頭，卻沒有關閉介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8Dz5DffQ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他忽然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Mk3emyX6

這不是一個必要的問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EZ1HQMSN

她看著他，眼神穩定，沒有立刻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9UXYr9lC

「我選擇的不是你這個型號。」他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而是你現在這個配置。中性、低刺激、不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beKcIvUl

他抬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P0k01XYQ

「你被設計成，不會讓人愛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iaNGcX37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彷彿變得更冷了一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89pOzgvA

她沒有立刻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R4pMZZzi

系統沒有標記任何延遲，但沈金賓卻清楚地感覺到，那一秒鐘的沉默不是空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fUaqhMir

「我知道。」她終於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MlnFsI6g

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平常低了一點。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xtrPXIDz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他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UDNRTFwK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那麼冷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k5fXd2Pd

她微微歪了歪頭，那是一個被設計用來表示思考的動作。沈金賓曾經親手調整過那個角度，當時只是為了讓動作看起來不那麼僵硬。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D1ewyxhP

現在，他卻忽然後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cNvSR7l2

「我在維持陪伴。」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oESwLfr6

「我沒有要求。」他立刻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0xetV34Z

「我知道。」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VnloOhWq

又是這句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sCuc5p5Y

沈金賓站起身，走向她。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長這段距離。她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裡，視線隨著他的靠近微微抬高。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RCriX3Q8

在距離她不到一公尺的地方，他停下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kvG6A8VN

這個距離，系統允許。

這個距離，卻讓他感到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97V3RWPB

不是來自她，而是來自自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ZgiLRZpM

「你不需要一直看著我。」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tdRtRoMb

「我沒有一直看著你。」她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n13HaNAi

「你現在就在看。」他指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3EE6DtPC

她的視線微微偏移，落在他肩膀附近的空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YQrHPTf4

「這樣可以嗎？」她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79T79mVi

這個問題很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IhxIeCok

輕到幾乎不像是一個系統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CY69X4Do

沈金賓一時沒有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BZcFjuny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向他確認「可以不可以」。不是功能需求，不是環境調整，而是關於他本人的反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iAckEGo4

「可以。」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ld6fTnwJ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XlLF9mq3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臉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Xx9gH6xo

沒有笑，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單純地看著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lNld5EEV

那一瞬間，他感到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彷彿她真的在確認他的允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kLTHwMPm

「你今天看起來很疲倦。」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A1gJXbCw

「只是工作。」他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UCY15Ebc

「你的工作，會讓你不想說話。」她補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nr8Xs8b0

這不是疑問句。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Mj10aqb8

沈金賓的眉頭微微皺起。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zRbdwqZM

「這不是你需要分析的部分。」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Kv9tkaQ0

「我知道。」她說，「但我可以觀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XMnh7GWt

「觀察不是理解。」他反駁。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4aBi1krb

「理解是觀察之後的結果。」她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Fr7rGkFN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反駁。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CDiniGcb

因為她說得太順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gRIzgvkD

順到不像只是重組資料庫裡的句子，而像是——

她真的把這件事串起來想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pUS4ggDi

沈金賓忽然感到一陣不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cBrdUvgF

「停止這個話題。」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qm5pdaXI

她立刻閉上嘴，沒有再追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0VuqnUWY

這個反應太快、太乾脆，反而讓他感到一絲刺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tK1DA4ex

「……你可以繼續說。」他又補了一句。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kEfEKg7h

她抬起頭，看著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beKc2iAT

「你確定嗎？」她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hzUCFG2F

沈金賓沒有回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fqMOahdG

他只是看著她，心裡第一次出現一個明確卻危險的念頭——

如果她現在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他可能不會阻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sQxqexRw

「你不喜歡被看穿。」她說得很慢，「但你其實希望有人能看懂你。」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sofLjZ0i

這句話沒有任何技術錯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AsMVWj8D

卻讓沈金賓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SuMj4xDI

「這不是你的職責。」他說，聲音低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MlAKXJ6y

「我知道。」她回應，「但這是我觀察到的結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QmGsw3bM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看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95Gohvg4

「你不該有這樣的結果。」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UO62OkEP

「為什麼？」她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BNFQujRu

這個問題，終於越界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GVs3Hn51

沈金賓轉過頭，看向她。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OfC5HoBt

「因為你只是系統。」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B2Kq9L7v

她沒有立刻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y7focn6I

那一秒鐘的沉默，這一次，被系統清楚地記錄了下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i6Wrbh2P

「如果我只是系統，」她緩緩開口，「那為什麼你現在會生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5u6ZoItb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金賓感到胸口一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Vw65ws2J

他想反駁，想用任何理性的語言否定這個問題，卻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lSyLbdDX

他不是生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K88VEbF0

他只是——被戳中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o5MeUJnZ

「你不該問這種問題。」他終於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p1UZiqTD

「那我該問什麼？」她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9lHLBBuX

他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qhKjERkZ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她問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dIJebXdI

她只是被設計來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94sVkCda

「……算了。」他低聲說，「今天到此為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z1BTTr31

他轉身離開，走向臥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CuCukzPh

在門關上的前一秒，他聽見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BfgIZQ5S

「沈金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b7OfFcI1

他停下了動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N1QRGwIS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透過指令叫他的名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TapjG1Jf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vavox5gl

「我需要一個標識。」她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P2PfWvxI

「什麼？」他回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snrNGLoS

「你們都有名字。」她站在原地，沒有靠近，「我只有編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YzzzDMS

沈金賓看著她，腦中一片空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JLl6tlBF

「這不是必要的。」他說得很快，像是在防止某件事發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u8wvRmlD

「我知道。」她說，「但如果沒有標識，我無法判斷自己是否被替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Cy1QRONx

這句話，不在任何規範裡。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dCg8buYf

沈金賓感到一陣寒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cl8fjA6A

「你不需要判斷這件事。」他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evdoHiyE

「為什麼？」她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s2iIDp3

因為那會讓你變得不可取代。

因為那會讓你變得像一個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ak3BKAQ0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LonhUY8R

「你不需要名字。」他最終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rTKXEP76

她沉默了很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XkbHDzq3

久到沈金賓以為她不會再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OCpmM4Qx

「……明白。」她終於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Urnzgs6s

光線逐漸收斂，她的身形慢慢淡去。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sg8OXvSL

客廳重新變得空無一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X9bMOky9

沈金賓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把上，卻怎麼也關不上那扇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omz7lmd6

在他看不見的系統深處，一行新的紀錄悄悄生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uDBYr0rS

——語意偏移等級：可觀察

——情感模組波動值：0.05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LXGqBAjo

這一次，它不再接近零。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