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紅月 - 第十一章：接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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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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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麼想時，我的雙手早已染上許多鮮血與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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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被稱為日出之國的土地上，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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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謙和有禮、溫婉大方，僅是如此，便可讓每戶人家爭著娶回家，更重要的，是她還擁有傾國傾城的絕姿，讓人沈淪的歌聲，以及每人見過都無法忘懷的嫵媚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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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她一如往常地在溪邊浣紗，烏黑的長髮垂落在青青草地，嘴裡不時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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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池中央，

魚兒水裡游～

伊人手裡浣著紗，

蟬聲連連入耳中，

何談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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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麗的荷花綻放於池中央，敏捷的魚兒在水裡自在的游著，伊人手中浣著細紗，夏蟬的鳴叫入我的耳裡，這一切，能說不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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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在水中浮著的紗，優雅的露出一抹笑，讓急著進京趕考的書生們，不禁駐足沈淪於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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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紗已漂洗的差不多，她緩緩的將它擰乾收入竹籃中，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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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了撥襦裙沾上的草屑，而後她身姿娉婷的從河邊離開，一旁的書生們才匆匆回神，腳步急促的開始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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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沒想到，那位女子其實沒有離開，而是在一棵大樹的後頭觀察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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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書生們的身影消失在村中盡頭時，口中便傳出如銀鈴般清脆的咯咯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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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是一群書呆子，我唱首曲子、浣個紗，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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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她才抱著竹籃，踏上歸家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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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村裡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有些是迷戀、有些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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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來都有注意到這些視線，但她只是一笑帶過，沒有任何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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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她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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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質樸的竹屋，規模不大，可在這個貧瘠的村莊裡，也算是富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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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推開竹製的大門，走進屋內將手上的竹籃放下，隨後她又進入小小的灶房內，從另一個竹籃中取出兩顆雞蛋，拿下掛在牆上的鐵鍋放在灶台上，隨手拿起一旁的火摺子，熟練地升起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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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鍋內的溫度達到時，她放入一些油，打下一顆雞蛋，突起的蛋黃代表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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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落入鍋中發出了滋滋聲響，她拿起撂在木碗上的木鏟，完美的將它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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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熟了時，她翻面確認有確實上色後，反手將蛋放入木碗中，利用剩下的油炒了一盤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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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青菜也盛盤後，她走到灶台旁的米缸前，將木蓋子打開取出夠兩人吃的米，放入木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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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疾不徐地推開竹門走出去，在附近的井邊停下，把手上裝有生米的木桶放在石頭上，有些吃力地取出井水，用它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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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米後，她用衣袖微微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再次抱起木桶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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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桶中的米倒入飯鍋內，將灶台上的鐵鍋移至置物台上，換上飯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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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火力似乎不夠，她又拿起火摺子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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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鍋上的孔洞冒出陣陣白煙，她坐在竹椅上閉目養神，此時用淡妝遮掩的黑眼圈露出，展現出她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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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飯煮好了，她睜開美麗的眼眸，趕緊從竹椅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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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抓著濕抹布打開鍋蓋，裡頭白玉般的米飯早已變得Q彈可口，宛如少女的肌膚般吹彈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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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鍋蓋放在一旁，從後方的木櫃裡拿出兩套餐具，一邊將飯盛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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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就緒後，她將所有準備好的餐食放在木板上，走到一間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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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珠簾，裡頭一位正值妙齡的少女病殃殃躺在竹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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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飯菜放在竹床旁的木桌上，坐在床邊輕輕喚著少女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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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起床吃飯了，已經辰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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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喚輕柔溫和，眼神裡的嫵媚也換成了不捨和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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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剎那的少女睫毛顫動，慢慢的睜開紅色的眼，她起初有些迷茫地看著女子，一會後才有些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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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皺起眉，有些厭倦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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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吃東西......也不要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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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有些為難的看著她，輕輕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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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要吃點東西才行，還有藥......這是為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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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中帶點微微的掙扎，但僅僅在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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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嘆了一口氣，藉著女子的手緩緩地坐臥在床上，病懨懨的吃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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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女子從床邊起來走出房間，不出幾時，她便拿著一碗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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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剎那正玩著自己白雪般的髮，眼神空虛到不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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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藥味後，她更是又皺起了眉，可看著女子已將藥送到嘴邊，她又不知該如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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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膽怯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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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喝了這個，我的病真的可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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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到這的女子頓了一下，她低下頭思考幾時，最後還是堅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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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可以好的！剎那，快點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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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母親的回答，剎那有些放棄的嘆了口氣，隨後她抬起頭，眼神不捨的看著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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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愛妳......謝謝妳到最後都沒有放棄我，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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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她從女子手中奪走那碗藥，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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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還處在呆楞時，剎那早已口吐黑血，雪白的髮染上了它，變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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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被染色的黑髮，露出欣慰的微笑，就這麼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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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回過神後，看到女兒口吐黑血的模樣，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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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淒的抱著女兒的屍首，那曾經美麗的眼眸此時變得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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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不捨、後悔，不斷地在她的臉上轉換，她就這麼哭到了深夜，直到一個和服男子，出現在房間的窗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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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無神的看著他，眼底早已沒有了昔日美麗驕傲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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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艱難地用氣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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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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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聽到她的話語後，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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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痛苦對不對？妳很絕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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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男子說的話，女子無意識地點了點頭，本以為乾了的淚又重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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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的反應，男子又笑得更加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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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妳成為鬼，我就告訴妳讓妳的女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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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沈有磁性的嗓音迴盪在女子的耳裡，但她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宛如在掙扎般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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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能力的......再怎麼做......剎那都不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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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還沒說完時，男子又追加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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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一種植物，可以讓已經死亡多時的人回到人世，至於方法......妳得成為鬼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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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聽到能讓亡人回到人世這句話時，她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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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翻入房間，走到跪在床邊的女子旁，在她的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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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告訴我妳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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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轉過頭看著他，最後還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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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露出「得逞了」的表情，帶著戲謔的心情劃破手指，讓女子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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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女子成為了鬼，名為「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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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為了女兒，不惜成為鬼的女子早已不復存在，而是成為鬼王無慘手中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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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千年，她不斷啃食著曾經的同類，聽從命令尋找青色彼岸花，直到一個叫做珠世的女醫鬼，一臉驚慌的從「夢」中清醒，她才緩緩想起了自己成為鬼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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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般的痛不斷從心口擴散，她這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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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與女兒同齡的孩子，並將其啃食殆盡；毀了和自己有不同境遇的家庭，滿足無謂的虛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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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噩夢中驚醒，恐懼著自己，也厭惡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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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無法待在無慘身邊，可是她也無法將自己了結，看著和她一樣從夢中醒來的珠世，她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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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早已無法離開了，至少......讓我給別人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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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無慘遇到最強劍士時，她先讓珠世逃跑，而自己也想和無慘一同被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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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總是不如人，無慘分裂成無數肉塊逃跑，而最強劍士......放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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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懇求著他，求他將她殺了，可是他固執的就是不拔刀，而是將她藏到一處陰暗的角落，留下了一把白傘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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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妳想死，那就自己站到陽光下，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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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霜看著手中的白傘，又看著那位劍士逐漸走遠的身影，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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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好久沒有體會到情感的溫度，讓她覺得好溫暖也好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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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那個角落裡等待黑夜的到來，在空閒之餘，她用自己的血在白傘上畫了一朵曼珠沙華，在無數夜晚的月光照耀下，她的髮漸漸變成和女兒一樣的髮色，雪白又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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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她仍然活在星空互相輝映的夜晚裡，只是她不再食人，而是成為一個奇異的鬼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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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冊完結敬請期待第三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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